趙子義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核心目標已經明確,思考模式也給出了。
接下來就沒他甚麼事了。他們只要按照這個思路做好規劃就行。
至於最終的執行?
那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的。
別說這個時代了,就算是後世,某個新的政策一樣不是如此。
五年規劃的事,趙子義再沒怎麼管過。
長孫無忌那邊防他跟防賊似的,生怕他一伸手就把功勞全撈走了。
趙子義樂得清閒,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用五年規劃這個大餅把長孫無忌拴住,讓他忙得腳不沾地,沒空來找自己的麻煩。
至於長孫無忌怎麼折騰,那是他的事。
偶爾有拿不準的東西,長孫衝會帶著問題來定國公府。
長孫衝來的時候,趙子義多半在院子裡逗兒子,或者在廊下聽曲看舞。
長孫衝每次來都帶著一肚子的問題,走的時候帶著一肚子的答案。
趙子義跟他聊得不多,但每次聊完,都要感慨一番。
他發現自己真的只是個穿越者罷了。
這群大唐頂尖的人物,一旦轉過彎來,那腦子轉得比風車還快。
他剛把思考模式點出來,他們就能舉一反三。
目標的立意、規劃的全面性和完整性,就不是他能比的了。
沒過幾天,正元節到了。
長安城從臘月就開始張燈結綵,到了正元節這一天,整座城像是被紅紙和燈籠糊了一遍,到處是喜慶的顏色。
天還沒亮,皇城外就排滿了各國使節的隊伍,穿著各自國家的禮服,捧著各色貢品,等在寒風中,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心裡想甚麼沒人知道。
貞觀十年大朝會有所不同,因為這一年是大封之年。
親王方面,李恪由蜀王改封涼王,李佑楚王改封齊王等等。
趙子義傻了!
他的腦子裡像有甚麼東西“嗡”地響了一下,整個人定在了那裡。
這特麼甚麼情況?
李恪,蜀王改封涼王?
不是吳王嗎?怎麼變成涼王了?
這特麼蝴蝶是飛到哪去了?
你別亂飛啊!
郡王方面,李孝恭由河間郡王改封趙郡郡王,李道宗由任城王改封江夏王等。
趙子義徹底無語了。這特麼又變了!
不過也好,至少對李孝恭來說,他算是拿回了本該屬於他的爵位!
不過想想也是,杜如晦、李孝恭、張公謹都還沒死呢。
國公方面。
房玄齡由邢國公改封魏國公,加封司徒、太師。
杜如晦由蔡國公改封晉國公,加封司馬、太師。
長孫無忌由趙國公改封齊國公,加封司空。
其他的都沒有變化,比如程咬金封盧國公,尉遲恭封鄂國公,李積封英國公等。
趙子義聽著,心裡感慨萬千。
杜如晦,歷史上他死後被追封為萊國公,現在不但沒死,還更進了一步,直接封了晉國公。
長孫無忌,由趙國公改封齊國公。
這算是最後的趙國公了,趙國公是李二原來的封號,這個封號以後都不會再給了。
他的思緒還沒收回來,禮官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定國公趙子義,特斥加封,帝婿,品爵正一品。禮,同郡王制。進,開府儀同三司。封太子少師。”
趙子義整個人都懵了。他嘴巴微微張著,手裡的笏板差點沒拿穩。
這裡面居然還有自己的事?
他以為自己今天就是來湊數的,結果——自己的名字居然也在封賞的名單上,而且還是這麼長一串。
你薛微等會兒!
所謂“特斥加封”,就是因人設崗。這個他懂,天策上將就是特斥加封。
現在,他也享受了一把“特斥加封”的待遇。
但“帝婿”是甚麼鬼?皇帝的女婿?
他清楚——這個時代的駙馬,不全是皇帝女婿的意思。準確的叫法是駙馬都尉,是個官職,郡王的女婿也可以是駙馬都尉。比如張無袖。
但“帝婿”不一樣。這是專門為他設的封號,是皇帝女婿的專屬。
皇帝的女婿肯定是駙馬都尉,但駙馬都尉肯定不是帝婿!
以後他的爵位的完整叫法,應該是“帝婿定國公”。
國公的品級是從一品,親王和郡王是正一品。
所以他現在是超品的國公?唯一的正一品國公?
“禮,同郡王制”,意思是以後他的禮儀規格,跟郡王一樣。
出門的儀仗,入朝的站位,宴會的席位,都按郡王的來。
後面還有一個“開府儀同三司”。
親王可以直接開府,郡王不可以。
但現在加封了開府儀同三司,意味著他也可以開府了。
也就是說,他除了不享親王禮,其他的與親王無異了。
關鍵是,開府儀同三司他根本就用不著啊。
這是個啥玩意呢?
就是一般宰相才用得著的地方。
你真以為宰相就是一個人嗎?
不,宰相是有自己的一堆幕僚,相當於身邊的秘書,幫他處理事情,提供謀劃。
宰相開府之後,可以給這些幕僚官位,直接任免,跟吏部報備即可,享朝廷俸祿,但又與朝廷官員有一定的區別。
所以說“宰相門前七品官”不是形容,是真就是七品官。不是宰相府的管家都在開府裡掛著官職呢。
可參照後世的省委書記的秘書。不過區別還是很大。
這東西,對趙子義來說有啥用?
難不成給死神軍封個官?
他終於明白了,那天在兩儀殿討論封賞的時候,為甚麼大家都用一種羨慕的眼神看著自己。
敢情自己這是相當於封王了!
異姓王嗎?
大唐不是沒有異姓王,不過都被李二給弄死了!
自己這到底算啥?
當然,帝婿肯定不是世襲罔替的。
以後他跟長樂的孩子,只能繼承定國公的爵位。
這個“帝婿”,只在他活著的時候有效。
但這也夠嚇人的了。一個活著的時候享受郡王待遇的國公,還能開府建衙,有自己的幕僚班子。這在貞觀朝,他是獨一份。
“臣,叩謝陛下聖恩!”
正月初二,天還沒亮透,趙子義就被長樂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夫君,今日要去宮裡拜年,不能遲了。”
長樂一邊梳妝一邊催促,聲音軟軟的,但語氣不容商量。
趙子義閉著眼睛坐在床邊,頭髮亂得像雞窩,嘴裡嘟囔著:“拜年甚麼時候不能去,非要一大早。”
長樂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要是不去,阿耶又該罵你了。
趙子義嘆了口氣,爬起來洗漱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