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標題,李二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哼了一聲,重把報紙攤開,悶頭看內容。
看著看著,他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
這期報紙講的是大唐哪些地方有免稅政策,甚麼原因免稅,免多少,免多久。
各個地方各不相同,有的因為受災,有的因為新開墾,有的因為地處偏遠、百姓困苦。
最後還附了一個統計表,密密麻麻列了一長串。
他數了數,大唐目前執行免稅的縣居然有三百多個,也就是說,超過六分之一的地區不用交稅。
長安的百姓也愕然,他們也不知道啊!
他們也是看了報紙才知道,朝廷原來做了這麼多利國利民的事,居然有這麼多地方是免稅的。
“趙子義這個混賬東西。”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低得像悶雷,“明明是好事!他非得用這樣的標題來編排朕嗎?”
他把報紙往桌上一拍,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又折回去,拿起報紙再看一遍。
“宣他過來!”他衝著門口吼了一聲,聲音大得殿外的鳥都飛了。
張阿難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翼翼地問:“那個……陛下,這次要打定國公嗎?”
李二一愣:“嗯?何意?你要給他求情?”
“臣不敢。”張阿難連忙低頭,“臣是想說,如果陛下要揍定國公,還是不要自己動手的好。畢竟上次您揍定國公,沒有揍到,腿還疼了五天。”
李二:“……”
片刻後,趙子義來了,卻沒有進殿,他半個身子藏在門框後面,只露出一個腦袋,狗狗祟祟地往裡瞅。
“滾進來!”李二沒好氣地吼了一聲。
趙子義沒動。他伸著脖子往殿內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李二手邊的那根棍子上,又縮了回去。
“陛下,臣進來也可以,但先說好,不能揍我。”
李二:“……”
這他孃的,這是預判了朕的預判嗎?
他站起來,大步往殿門走。
趙子義“嗖”地一下退出去好幾步,退到了一個他認為自己可以逃跑的安全距離,兩隻腳一前一後站著,隨時準備轉身就跑。
“你!”李二站在殿門口,指著他的鼻子,“朕不揍你!你滾進來吧!”
趙子義打量了他半天,確認那根棍子沒有跟著出來,這才小心翼翼地挪進來,站得離殿門比離御案近。
“臣,參見陛下。”他行了個禮,眼睛往殿門方向瞟了一眼。
李二看著他這副模樣,氣得笑了。
“你是多怕朕揍你啊?你要真怕,你就不會寫這樣的標題了!”
“這標題有問題嗎?”趙子義一臉無辜。
“沒問題你怕甚麼?”
“我這不是怕陛下不講武德嘛。”趙子義小聲嘟囔。
李二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他很想把自己剛才說的“不揍你”那句話當成放屁。
他的手下意識地往桌案方向伸了伸,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趙子義看李二怒氣值又要滿了,趕緊給他降溫。
“哎呀,陛下,你現在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可好了!”
他往前湊了一步,語氣真誠。
“這兩篇文章一出,您就是史上最得民心的皇帝,最接地氣的皇帝!所以您不該揍我啊!”
“哼!那朕還得賞你了?”
“臣謝陛下賞賜!”
趙子義立刻接話,動作快得像搶食。
李二看著他這副沒臉沒皮的樣子,氣得直搖頭,碰著這麼個不要臉的玩意,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走回御案後面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平復了一下心情。
“你跟長樂的婚期定下了。”
趙子義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被點著了似的,“蹭”地站直了。
“陛下啊!”
他一開口,聲音裡都帶著顫音,像唱戲似的拉長了調子。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臣聞天地設位,聖人成能。日月貞明,資其照臨;山河表裡,賴其鎮撫。”
李二端著茶盞的手停住了。
“自三五以降,帝王代作,或德不配位,或功不補過,未有若陛下之兼文武、包仁義、通神明、極經緯,巍巍乎與天無極者也!”
張阿難站在角落裡,眼皮跳了一下。
“臣嘗觀貞觀之政,如觀滄海,茫無涯涘;如登太山,仰不見頂。陛下以神武之資,廓清寰宇,平定四方,而能斂戈鍔於武庫,散牛馬於桃林,使天下知有生之樂,不識兵革之苦。”
李二的茶盞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突厥稽首,吐谷渾歸唐,若羌獻地,且末請吏,鐵勒、回紇、吐蕃莫不重譯來朝,解辮請職。此非天命,實人謀也!陛下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實為心膂,為元首,為北辰,為太一!”
趙子義的聲音越來越高,語速越來越快,氣都不帶喘一口的。
“臣又嘗觀貞觀之治,如觀良匠斫輪,分寸不差;如觀大匠構廈,毫厘不爽。陛下臨朝,引諸臣共論政理,或至日昃不遑暇食。有諫則悅,有過則改,有善則賞,有罪則罰。雖堯之捨己從人,舜之好問好察,何以加焉!”
李二端著茶盞,整個人定在那裡,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臣又嘗觀貞觀之文,如觀春陽之布,萬物皆榮;如觀時雨之降,百穀皆熟。陛下留心墳典,篤好儒術,卻又開百家之鳴!開文學館以延四方之士,立弘文館以教胄子之賢,建皇家大學以育天下百姓。文教之興,三代以降,未之有也!”
“臣又嘗觀貞觀之德,如觀圭璧之溫,其潤可挹;如觀琴瑟之和,其音可聽。陛下恭儉節用,不好珠玉,不事宮室,不縱畋獵。出宮女以配鰥夫,減膳饈以濟飢歲。推赤心於股肱,布大信於天下。雖夏禹之卑宮室,周文之卑服,何以加焉!”
趙子義換了一口氣,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臣聞古之聖王,有德而無位則其道不行,有位而無時則其功不立。陛下以聖德居尊位,遇其時,得其人,行其道,成其功。自開闢以來,未有若陛下之盛者也!”
“臣嘗夜觀天象,紫微垣光明燁燁,帝星正位,輔星環列。臣又嘗晝察人事,朝野清平,刑措不用,囹圄空虛。此非人力,乃天應也!”
趙子義的聲音在殿內迴盪,震得窗欞都在嗡嗡響。
“陛下受命於天,作民父母,四海之內,莫不率服;九夷八蠻,莫不來賓。雖唐堯之丹浦,虞舜之舞幹,未足方其盛也!”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久,居然還沒完。
“日月之明,非一隙之所能虧;江海之大,非一勺之所能減。陛下聖德巍巍,豈臣下所能稱頌萬一?然臣犬馬之誠,不能自已,敢竭愚瞽,以效華封之祝。”
他終於慢了下來,聲音變得低沉而懇切。
“伏願陛下保泰持盈,慎終如始,親賢臣,遠小人,勤政事,節嗜慾,則唐虞之治,復見於今日矣!”
趙子義聽到自己跟長樂的婚期定下來,瞬間化身絕世大舔狗!
李二:......
張阿難:......
顏相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