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九年,元月十八。太極宮,山水池。
天還沒亮透,山水池邊的亭臺樓閣就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
池水泛著青灰色的光,幾隻白鶴在岸邊踱步,偶爾發出一聲清唳。
趙子義跪在案邊,頭髮用一根素白的帶子束起,一襲素袍,神情難得的端肅。
李二站在他面前,手裡捧著三頂冠,面容莊重。
來觀禮的人並不多,皇帝親自加冠,已是天大的恩寵,再來一堆人就不合適了。
趙子義又不是太子,不能如此。
李淵坐在最上首,白髮蒼蒼,精神卻矍鑠。
長孫皇后端坐在他身側,一襲禮服,雍容華貴。
李承乾站在一旁,臉上帶著笑。
長孫無忌也在,負手而立,表情平靜。
趙子義是長樂的駙馬,這些都算是趙子義的長輩了。他如果跟著長樂喊,他也是要喊長孫無忌一聲舅舅的。
劉樹義站在左側,他是劉文靜的長子,趙子義正兒八經的啟蒙老師的後人。
謝弘、沈孤雲、劉浩站在一處,這三位是趙子義的武藝師父。
杜如晦、孔穎達、顏師古、許林、秦瓊,這些人都算是趙子義名義上的老師,這些年或多或少都指點過他。
侯君集站在李淵身側,他是趙天雄的發小,同樣作為趙子義的長輩觀禮。
還有李靖坐在輪椅上,被張出塵推著,他是趙子義未來的兵法老師。
趙子義在眾人的注視下,開始了加冠之禮。
李二先為他戴上緇布冠。黑色的布冠,樸素無華,寓意成人之後,不忘本初。
再換皮弁。白色的鹿皮冠,縫製考究,寓意從軍入伍,為國效力。
最後是爵弁。赤黑色的禮冠,是士人最尊貴的冠冕,寓意參與祭祀,擔當大任。
三加之後,李二從侍者手中接過一張錦帛,展開,高聲宣讀。
“趙氏子義,年已二十,行冠禮,取字???”
(沒想好,不取了!)
接下來是拜禮。
他先轉向長孫皇后,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
這是拜母。
長孫皇后眼眶微紅,伸手扶了扶他的肩膀。
再轉向侯君集,磕頭。
這是拜親。
侯君集點點頭,沒有說話,眼眶也有些發紅。
然後是各位老師。
杜如晦、孔穎達、顏師古、許林、秦瓊,謝弘、沈孤雲、劉浩,李靖,還有劉樹義他替已故的父親受了這一拜。
趙子義一個一個地磕頭,額頭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最後是拜君。
他先拜了李承乾,再拜了李二,最後拜了李淵。
最尷尬的是長孫無忌。
他站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趙子義拜完了所有人,唯獨跳過了他。
論親,還沒成婚,親不算親。
論師,他也沒指點過趙子義甚麼。
自己今天為甚麼要來?!!
趙子義拜完了所有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拜禮結束,李二親手為趙子義繫上一條玉帶。
玉帶是用上好的白玉製成的,每一塊玉都溫潤剔透,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又取出一塊玉佩,幫趙子義系在腰間。
玉佩上刻著一個“義”字,筆力遒勁,一看就是御筆親題。
“現在成人了。”李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了。”
趙子義眨眨眼:“就是不准我再上房梁了?”
“朕是這個意思嗎?”李二瞪了他一眼,“朕是讓你不能跟以前一樣混賬了!”
“混賬跟成人有啥關係?”趙子義一臉無辜。
“你……”李二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你是不是想剛加冠就先挨一頓棍子!”
趙子義“嗖”地一下躥到了李淵和長孫皇后身後,動作快得連影子都沒看清。
長孫皇后轉身,抬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觀音婢,你打重點啊!”李二在那邊喊,“跟他撓癢癢呢!”
——
次日一早,趙子義準備回藍田了,他得先去朱雀門接李淵。
趙子義騎著馬到了城門,遠遠就看見一群人等在那裡。
李淵坐在一輛寬敞的馬車上,車窗半開,露出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李恪和李泰騎馬候在一旁,一個英挺,一個圓潤,形成鮮明的對比。
讓趙子義沒想到的是,李佑、李愔、李惲、李貞四個也來了,騎著馬,身後還跟著一長串僕從和侍女,大包小包的行李堆了半車。
趙子義勒住馬,看著那四個半大孩子,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你們幾個這是幹嘛?”
李淵從車窗裡探出頭來,笑眯眯地說:“子義,是二郎要他們跟著你一起去藍田的。”
趙子義:“……”
我特麼幫你養老子就算了,未來跟長樂成婚,李淵也算是他阿翁,這沒話說。
你現在居然連兒子也扔給我養?
他的目光從那四個皇子身上掃過。還好,都是十歲以上得半大小子。
等等!
李二不會是想以後兒子超過十歲都扔給自己吧?
有你這樣的嗎?
光扔兒子算啥?有本事你扔幾個女兒過來啊!
他還真猜對了。李二就是這麼想的。
皇子十二歲以前在宮裡學務虛,十二歲以後就去趙子義那裡學務實。
趙子義深吸一口氣,看著那四個躍躍欲試的皇子。
“行。”他點點頭,“你們想去就去吧。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那些僕從和侍女身上。
“你們的下人,還有侍女,全留下。”
四個皇子面面相覷。
“啊?”李愔先叫了起來,他是李二的第六子,李恪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才十三歲,正是最跳脫的年紀,“子義阿兄,他們都留下了,誰伺候我們啊?”
“伺候?”趙子義挑了挑眉,“你們沒手沒腳嗎?”
他指了指李恪和李泰:“你們看看李恪李泰,他們有帶下人嗎?有帶侍女嗎?”
“伺候是吧?”趙子義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行啊。去了藍田,我親自伺候你們。如何?”
四個皇子狂搖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他們看了一眼李恪和李泰,心裡委屈得不行,你們是沒帶下人,可你們帶了王妃和側室啊!
王妃側室有侍女下人,不相當於你們也有了嗎!
可這話,他們誰也不敢說。
“阿兄。”李佑想了想,壯著膽子問,“那我能帶側室嗎?”
趙子義斜了他一眼:“等你有了王妃再說。”
李佑閉上嘴,不敢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