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義組織了下語言:“吐谷渾地廣人稀,當然大唐現在也是。但吐谷渾耕地少,才用那法子。大唐耕地多,還是得先把地種好。畢竟現在還有不少人吃不飽。”
“可你那法子讓吐谷渾百姓吃飽了。”
“那是因為有大唐百姓種田、商人賣糧。”趙子義道,“因地制宜而已。不是每個政策都適用全國。”
他想了想,又說:“不過改一改,也能用。就是阻力大。”
“哦?”李二眼睛亮了,“說說看,阻力不用你管。”
“收商稅。”
這三個字一出,李二眉頭跳了跳。
“國家收了商稅更富裕,就能反哺百姓,降低租調。百姓有餘糧,自然能吃飽。”
李二沒吭聲,示意他繼續。
“不過,商稅其實不是收商人的錢。”趙子義壓低聲音,“大部分商人背後都是世家勳貴,收的是他們的錢。小商人也有,但不多,他們也不會太抵抗,反正朝廷不收,他們一樣被盤剝。如果朝廷有明確稅法,他們交的可能比被盤剝的還少。”
他看著李二,一字一句:“前提是,朝廷能給他們做主。”
李二沉默了。
“推行不難。”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難的是你最後那句,給他們做主。更難的是收的過程。”
他忽然問:“子義,你知道百姓為甚麼吃不飽嗎?”
趙子義一愣。
“大唐稅率高嗎?”李二自問自答,“不高。還有好多地方朕都免稅了。可還是有人吃不飽。知道為甚麼?”
趙子義試探道:“世家盤剝?”
“對,也不對。”
李二站起身,走到殿中。
“除了京畿附近,其實大部分百姓根本不知道朝廷政策。官員不直接收稅,都是世家、豪族、大地主、地方耆老代收。他們收了交朝廷,可他們收了多少,朝廷根本不知道。”
他轉身看著趙子義。
“只要交夠朝廷要的數,地方官員一般就不會深究。這才是百姓吃不飽的真正原因。”
趙子義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不過現在有了紙、有了科舉,人才多了。”李二走回御案後,“基層官員多了,情況會慢慢好。但這需要時間。”
趙子義忽然一拍腦袋。
“哎呀!我咋把這忘了!”
李二被嚇了一跳:“甚麼?”
“陛下,有個法子能加快這事。”
“嗯?甚麼法子,快說。”
“報紙!”
李二皺眉:“報紙?邸報嗎?”
“不是那種。”趙子義手舞足蹈起來,“報紙是……”
他巴拉巴拉講了一通。
從內容到形式,從作用到效果,怎麼傳政策、怎麼讓百姓知權利、怎麼監督官員、怎麼引導輿論。
李二越聽眼睛越亮。
以前紙貴,印不起。可這小子改良造紙術後,紙便宜多了!
“賣多少錢?”他問。
“兩文吧。”
“兩文?”李二驚了,“成本這麼低了?”
“那倒沒有。”趙子義撓頭,“成本大概十文。賣到全國可能更高。”
“那你貼得起?”
“甚麼叫我貼得起?”趙子義瞪眼,“這必須官營!這種東西怎能放私人手裡?”
李二瘋狂搖頭,朝廷也貼不起啊!
趙子義眼珠一轉。
“要不這樣。”他湊近幾步,“官營,該有的程式、稽核、印信都有。我出錢,盈虧算我的。如何?”
“嗯?”李二一愣。
這小子這麼好心?虧錢給朝廷賺吆喝?
不對。
絕對不可能。
這貨無利不起早,肯定有法子賺錢!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子義啊,讓你出錢不合適。這樣,朕出一部分。無論盈虧,朕佔六……八成。如何?”
“不不不。”趙子義連連擺手,“我為定國公,又是您女婿,理應為大唐出力。陛下的錢有大用,別在這兒虧了。”
李二嘴角翹起。
如果這小子爽快答應,肯定是大虧。這一拒絕……
哼哼。
“無需如此。”他放下茶盞,一臉慈祥,“就這麼定了!”
“陛下!真不用!”
“朕佔九成!”
“我不幹了!”趙子義直接掀桌,“你自己玩去吧!”
“你!”李二指著他的鼻子,鬍子都翹起來,“剛才還說為大唐出力,現在撂挑子?”
“那我要佔八成。”趙子義說道。
李二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子義。”他盯著趙子義,“朕雖不知你怎麼掙錢,但肯定能掙,對不對?”
“不一定。”趙子義一臉無辜,“可能掙可能虧。”
“朕不信。”李二冷笑,“虧錢你能要八成?”
“那陛下想佔多少?”
“朕佔六成。不許再討價還價!”
趙子義想了想:“那陛下還要出六千學子,還有皇家書店。”
“書店朕懂,在這賣對吧?”李二點頭,“但六千學子?你開甚麼玩笑?朕培養這麼多年,你就這樣要走?可能嗎?”
“陛下,您養著上萬學子呢。”趙子義掰手指算,“這都多少年了?能入朝堂的有多少?
不如內部考試,後六千名進報社。不是官,但發俸祿。這樣雖比養著更花錢,但我也出了四成。您總開銷小了。等報紙賺錢,您等於少養六千人。”
李二皺眉。“要這麼多學子幹嘛?”
“兩個原因。”趙子義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宣傳讀報。認字的人不多吧?他們要到各地宣傳讀報。”
他收起一根。
“第二,報紙不只講政策。能講的事多了。各地情況不同,除了固定板塊,還得有當地內容,當地案子怎麼判的、物價多少、奇聞逸事。”
“當然,要嚴格稽核,真實報道。我覺得各地府衙該常駐一個報社人。沒執法權,但有記錄權、報道權。這樣當地也不敢太放肆地弄冤假錯案。”
“呵。”李二笑了,意味深長,“府衙常駐?你要這麼幹,信不信一個月後,派出去的要死一半?”
趙子義瞪眼:“他們想造反?”
“造反不至於。”李二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弄點意外還不容易?”
他抿了一口茶。
“現在科舉已挖了世家根。你這報紙再這樣弄,就是掀他們遮羞布。他們不敢對抗朝廷,還不敢弄死幾個學子?”
趙子義沉默了。
“不過也不是不行。”李二放下茶盞,“得慢慢來,等逐步收回地方掌控後再說。先以宣傳為主。你說的官府駐紮報道,容後再議。”
“行吧。”趙子義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