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末國王和若羌國王到了。
鄯非胡,若羌的國王。
說是國王,其實就是若羌城的城主,整個若羌,男女老幼加起來,不到兩萬人。
他們從三條走廊中最西邊的那條過來。
那邊正在建設軍鎮,圍牆已經立起來了,腳手架密密麻麻地搭著,有工匠在上面忙碌。
他們知道大唐前不久打敗了吐谷渾,只是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此處就已經開始建城了。
而當他們到達西海新城的時候,內心的驚訝已經無法用言語表達。
這是一座相當完整的城池了。
筆直的街道,成排的房屋,那些房屋的樣式他們從未見過,灰白色的牆面,平整得像是用刀切出來的。
街上人來人往,有穿皮袍的吐谷渾牧民,有穿綢衫的大唐商人,叫賣聲此起彼伏。
這座城,他們不知道該用甚麼詞來形容。
三層高的都督府矗立在城中央,通體雪白,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那樓閣的樣式,那琉璃的窗戶,那銀色的屋頂……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建築。
腳下的路,鋪著巨大的石板,一塊一塊,嚴絲合縫,平平整整。他們不知道這麼大的石板是怎麼運來的,更不知道是怎麼鋪上去的。
關鍵是,這麼短的時間,從吐谷渾戰敗到現在,才多久?
大唐就建起了一座城!!!
而且這座城,比他們所在的若羌城還要好。自己那座城一對比,就跟破爛一樣。
這是怎麼做到的?這就是……大唐嗎?
“明日都督會接見你們。”接待的官員說,語氣平淡,“新城剛建,地方簡陋,委屈兩位國主先將就一下。”
“不將就!不將就!”鄯非胡連忙擺手。
那位官員正準備離開,鄯非胡又叫住他。
“這位上使,我們能在這裡逛逛嗎?”
官員看了他一眼。
“可。”
二人便在西海新城逛了起來。
太陽漸漸升高,街上越來越熱鬧。賣吐谷渾特產的攤位前擠滿了人,黑枸杞、青稞酒、皮貨、羊毛……大唐商人操著各地的口音,跟牧民們討價還價。
鄯非胡走一路,看一路,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
想想自己的若羌城。一片死氣沉沉。街上沒幾個人,店鋪冷冷清清,太陽一落山就黑燈瞎火。
這裡還只是一座新城。
那長安……會是甚麼樣?
他想象不出來。
次日。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整個辦公室照得通亮。
趙子義先接待了若羌國主鄯非胡。
當鄯非胡真正踏入城主府,他才知道甚麼叫豪華。
腳下的地面是光滑的巨石,明亮得能照出人影。
臺階和牆面貼著白玉,雪白瑩潤。
頭頂的琉璃燈,窗戶上大塊的透明琉璃,他覺得,光是這城主府的琉璃加起來,就比整個若羌都要值錢。
“若羌國主鄯非胡,拜見西海都督。”
他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趙子義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四十來歲的若羌國主。
面板黝黑粗糙,一身袍子雖說是絲綢,但也洗得發白了,袖口還有些毛邊。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本小說,人家用嘴就能說服一國國主納土歸唐。
別人可以,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趙子義見過鄯國主。國主請坐。”
趙子義站起身,把鄯非胡引到沙發前坐下。
“新兒,上茶。”
鄯非胡這才細細看了一眼趙子義身邊這四個女子。
真白啊。真水靈啊。真好看啊。
面板白得像羊脂玉,臉蛋紅潤有光澤,眼睛水汪汪的,身段也窈窕,比他若羌城的任何女人都好看十倍。
這個細節自然落入了趙子義眼底。
他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翹了翹。
“多謝都督。”
鄯非胡收回目光,定了定神,斟酌著開口。
“好叫都督知曉,若羌名義上說是一國,我說是個國主,其實之前我們一直都是在慕容伏允的壓迫下活著。”他抬起頭,眼神懇切。
“大唐天威,打敗了吐谷渾,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只是我們訊息封閉,不知慕容伏允會往此方向逃竄,不然定會出兵阻攔。此戰,因若羌阻攔不利,給大唐造成損失,願賠償......”他咬了咬牙,“一萬五千兩黃金。”
他說完,心都在滴血。
他本來是準備賠償一萬兩的。
但真正見識到大唐的強大,還有這都督滿屋子的黃金之後,他又加了五千兩。
沒辦法,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之前吐谷渾就可以隨意欺負他,想打就打,想要就要。
現在有了更強大的大唐,這大腿得趕緊抱啊。
北邊那些小國被西突厥欺負成甚麼樣了?
未來西突厥要是打過來,就只能依靠大唐了。
“呵呵。”趙子義笑了,擺擺手,“鄯國主,賠償的事先放一邊。”
他往前探了探身。
“您姓鄯,可是曾經樓蘭的王族後裔?”
鄯非胡一愣。這個問題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好叫都督知曉,鄯姓確實是當年樓蘭王族的姓氏。”他小心地回答,“我或許是王族後裔,也可能是當年改姓時的一支。幾百年了,族譜早就沒了,誰也說不清楚。”
“知道我是誰嗎?”
這一問,把鄯非胡問得有些懵。
“您是西海大都督,是大唐皇帝嫡女的準駙馬,大唐定國公,死神軍統領。”他扳著指且末國王和若羌國王到了。
“是啊。”趙子義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你說我堂堂定國公,皇帝的女婿,結果呢?這吐谷渾不幹人事,我被迫過來這破地方治理。
別看這都督府建得不錯,跟長安比差遠了。還有這茶,實在是沒辦法,只能勉強讓國主喝這種一般的茶了。”
鄯非胡嘴角抽了抽。
他接過茶,小心品了一口。茶湯清亮,香氣撲鼻,入口甘醇。
他剛才還準備說這茶如何好呢。
到您嘴裡,就成了“一般的茶”?
“吐谷渾這地方是窮苦了些。”他小心接話,“但是現在都督來了,把吐谷渾治理得如此之好。我剛來的時候,都以為自己去錯了地方。可見都督的治理能力非同一般。也只有都督這樣的文武全才,才能獲大唐皇帝陛下青睞,將嫡長公主嫁予都督。”
“唉,這不是沒辦法嘛。”
趙子義一臉無奈,“甚麼治理不治理的,我就想過得舒服點。
誰不讓我舒服,我就不讓誰舒服。你明白嗎?”
鄯非胡身子一緊。他哪聽不出趙子義話裡的意思。
“所以,都督的意思是?”他小心地問,後背已經開始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