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內。
李承乾正埋著頭,對著一堆文書抓耳撓腮,忽然被李恪推了一下。
“老大。”李恪壓低聲音,“外面是不是在喊你?”
李承乾一愣,抬起頭,仔細聽了一下。
我靠!還真是!
啥情況?
自己做啥了?這些人為甚麼感謝自己?
“來人。”他放下筆,“去看看外面甚麼情況。”
片刻後,愛音小跑著回來。
“殿下,是今天分牲畜。之後說到了做工的事,戶籍局的人說,您覺得現在的工錢少了,等以後建設好了再給他們加工錢。”
李承乾一臉茫然。
“孤……孤說了這些的嗎?”
李恪湊過來,小聲說:“阿兄那人你還不清楚嗎?跟名聲有關的事情,他從來都是扣在阿耶或者你頭上的。”
李承乾一想,似乎還真是這樣。
阿兄他到底圖啥啊?
明明很多事情都是他做的,百姓卻全都不知道。
“現在工錢是多少?”他問。
李恪說了一個數。
“這麼一點?”李承乾站起來。
“夠誰吃啊?確實是少了啊!不行,孤得去說說,這工錢確實得加。”
他抬腳就要往外走。
“老大!我的老大啊!”李恪一把拉住他。
“糧食不夠啊!這都是財政局和工業局算過的!阿兄不是跟姚力下了命令嗎?讓他兩個月後讓商人過來!因為現在的糧食就只夠兩個月啊!”
愛音站在一旁,眼睛越睜越大,他盯著這個面具人。
他剛才喊太子殿下甚麼?老大?
喊定國公甚麼?阿兄?
這是哪位大王?
看身型……這應該是蜀王吧?
我的天啊!我知道了甚麼!
李承乾也發現了愛音的異狀,他索性不裝了。
“愛音,這是老三。”
愛音趕緊施禮,“參見蜀王殿下。”
李恪瞪大眼睛看著李承乾,你特麼出賣我?
“你瞅啥?”李承乾一臉無辜,“你覺得愛音會亂說?”
“殿下放心。”愛音立刻表態,“小的甚麼都不知道。”
“我是擔心你亂說嗎?”李恪沒好氣,“你這一口一個殿下的叫著,我怎麼放心?”
“小的以後應該如何稱呼?”愛音問。
“叫三郎就行。”李恪說。
“是。”
李承乾轉向李恪。
“老三,要不我給阿耶寫個條陳賣賣慘?”
“我看行。”李恪眼睛一亮。
“行,那我現在就寫!”
李承乾重新坐下,鋪開紙,提起筆。
李承乾在殿內埋頭寫著賣慘書,筆尖在紙上游走。
外面,袁天罡遠遠望見那群牧民還在舉手參拜,心中一動,時機到了。
他整了整衣冠,一甩拂塵,手指掐了個道訣。
那一身道袍穿得闆闆正正,頭髮鬍子打理得一絲不苟,白鬚在風裡輕輕飄動。
陽光灑落,在他周身鍍上一層金輝,道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配上那張仙風道骨的臉。
活脫脫一副老騙子……不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唬人得很。
“無量天尊……”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像山谷迴音般悠悠盪開。
“諸位,錯了……”
牧民們正朝道謝,聞聲回頭,只見一個白髮老道立在陽光下,道袍飄飄,周身彷彿籠著一層光暈。
一時間,方才還嘈雜的人群竟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著袁天罡,目光灼灼。
袁天罡嘴角微微翹起。
老道在草原忽悠……傳道了這麼久,對付你們這幫淳樸牧民,還不是手到擒來?
“諸位。”他上前兩步,拂塵輕甩,“太子非雄鷹也,乃是幼龍。”
一個年輕牧民小心翼翼開口:“老神仙,在草原,雄鷹才是天空之主。”
“無量天尊。”袁天罡捋了捋長鬚,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說你們錯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變得悠遠綿長:“話說天地初開,天分九重,吧啦吧啦吧啦……那長生天,亦是九重天之下的其一。
至於龍嘛,統領四海八荒,騰雲駕霧,呼風喚雨……吧啦吧啦吧啦”
他嘴裡巴拉巴拉,一套套往外掏,從三皇講到五帝,把道家神仙和草原傳說揉在一起,說得天花亂墜、滴水不漏。
反正在老道這番講解下,最終結論就是:天下其實同出一脈,各地神明不過是分支。
天子代天牧民,待天下一統,天子即人皇,帶領天下人族與仙同福。
當然,身為道家老騙子,袁天罡肯定不是自願這麼編的。
他們傳道佈施,自然想讓信仰歸於道家,不歸皇帝。
但沒辦法啊,這有個不講理的玩意兒。
關鍵是,這玩意兒還特別懂道家之事。
不光懂,居然還會編故事!
甚麼封神演義,甚麼聊齋,(封神出自明代,聊齋出自清代)只是簡單跟他講了一遍,居然邏輯清晰、自成體系,把道家的神仙全都能合理地編撰進去。
最狠的是,這混賬玩意兒居然講了兩個版本!
一個版本,有助於道家傳道。
另一個版本,可以讓道家萬劫不復。
所以袁天罡只能乖乖按著趙子義畫的框框來。
趙子義:開玩笑呢!後世小說千千萬,洪荒玄幻佔一半。世界觀價值觀都那麼完整,東拼西湊一下還治不了你了?
牧民們站在原地仔細聽著,被袁天罡唬得一愣一愣的。
這跟他們從小聽的不一樣啊,但是這老神仙說的滴水不漏,而且老神仙肯定不會騙人的!
所以一定是自己以前聽漏了。
他們望向袁天罡的眼神裡,漸漸多了幾分敬畏。
這就是趙子義的目的。
他從後世而來,太清楚文化和信仰這兩把刀的分量。
別說在古代,就是在後世,文化戰爭、信仰戰爭不一樣在打嗎?
所以他要做的是:文化統一,信仰統一,文字統一,語言統一。
華夏為甚麼能五千年不斷裂,分裂後又總能統一?
得感謝那位迷人的老祖宗秦始皇。趙子義不過是在他的基礎上,再多做一些統一的內容罷了。
老騙子帶著徒子徒孫在外頭拼命忽悠,趙子義也沒閒著。
他帶著李德謇,騎著馬在伏俟城周邊跑了幾天,就為了給新城選址。
最後選定在伏俟城以東,西海以南。
西側是連綿高山,像一道天然的城牆;南側是幾條幽深谷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北側是浩瀚西海,煙波浩渺。
三面天然屏障,唯有東側可以進攻,而東側,是大唐。
李德謇這些年畫了不少二代建築(水泥結構)的圖紙,趙子義看了一圈,發現這個時代的審美確實線上。
即便換成水泥材料,那些建築依舊雅緻得很,飛簷斗拱、雕樑畫棟,一樣不少。
最後趙子義選定了一個三層高的樓閣樣式,跟李德謇反覆討論,這裡改一筆,那裡加一劃,折騰了一番終於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