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力躲開那一腳,又湊回來。
“我也不要別的。那琉璃現在跟破爛似的,我就要點琉璃,行了吧?”
“那玩意還能賣多久?”趙子義皺眉,“現在西域也不值錢了吧。”
“成本低。”姚力笑呵呵的,“也能賺不少。”
趙子義想了想。
“行了,我還要養一堆工人。二十倍。你自己算,我沒賺你錢。”
趙子義四處摸摸了,想找杯茶。吐谷渾這破地方乾燥的不行!
“你知道那些商人把酒、糖、茶葉、瓷器從有間商城買了,拿去西域或更遠的地方賣多少錢嗎?”
“兩倍?”姚力試探著問。
因為有間商城的價格已經很高了。
“西域大概四倍。更遠的地方還要翻倍。”
趙子義看著他,“你說二十倍的價格給你,還高嗎?”
姚力睜大了雙眼。
他以為自己已經是奸商了。
沒想到這些人更奸啊!
“你倒是提醒了我。”趙子義站起身,走到窗邊。
“我要調兩個人過來。”
他轉過身,“調張舟過來給你做副手。看未來能不能讓他做吐谷渾的主政官。”
姚力點頭。
“調周小山過來加入你的商隊。”
趙子義的語速慢下來,“這小子當年的夢想不就是到處去看看嘛。就讓他去西域,讓他去西突厥,讓他去波斯,讓他去更遠的地方。”
“給他一點人。把域外的情報資訊收集一下,把輿圖給製出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投向西方那看不見的遠方。
“為未來我們的西征,提前做準備。”
“西征?”姚力的眼睛爆發出滲人的精光!
“郎君!我們未來要西征嗎!”
趙子義笑了。
不管姚力多喜歡錢、多喜歡經商,骨子裡還是死神軍。
打仗的興趣,終究還是高於賺錢的興趣。
“未來誰說得準呢?”他收斂了笑容。
“現在最重要的是修煉好內功。大唐還不具備西征的條件,不是武力不具備,是管理的輻射範圍不具備。”
他看向窗外。
“那些地方你應該知道有多遠。那麼遠,想中央集權管理,做不到。”
“分封不就行了?”姚力接話,“陛下那麼多兒子。”
“分封可以解決短期的問題。時間足夠長,就都獨立了。”趙子義搖搖頭。
“而且,那些地方,民族混雜,信仰各異,語言、文化、文字、習俗,包括長相,都跟大唐的差距太大。不是簡單的打下來、治理就行了。”
“這是複雜的工程。行了,先別想那麼遠。修煉內功吧。”
“是。”
趙子義站在窗邊,望著西方。
後世的蒙古,也曾經征服了那些地方。
最後呢?四分五裂。
蒙古只是武力上征服了。
文化上,卻是被征服了,沒能去同化他們,反而被他們同化了。
他站在那裡,久久不語。
三封調令從吐谷渾發出。
兩封是給張舟和周小山的。
還有一封,不能說是調令,算是請求。
這個給到了孫思邈,請孫思邈派些徒子徒孫過來幫忙。
姚力一邊處理著吐谷渾的各項事務,一邊也開始組建商隊。
趙子義終於得償所願,找了間空屋,補覺去了。
晚上,趙子義站在府門口,盯著那扇門看了許久。
月光灑在門楣上,院子裡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搖搖頭,咬咬牙推門進去了。
“夫君,你這麼忙的嗎?這時才回來?”
慕容清迎上來,身上那股幽幽的香氣先飄了過來。
“啊?啊!”趙子義眼神飄忽,“是挺忙的,這麼多事呢。”
“我以前怎麼看到慕容伏允那麼忙呢?”慕容清歪著頭,“整天都看他們是在吃喝玩樂。”
“那是。”趙子義順勢坐下,“他們可從沒把那些牧民當人看,死活都不管的,他們自然可以享樂了。”
“嗯?”慕容清眼睛亮了亮,“你是說,你們把普通牧民當人看了?”
“當然。”趙子義端起茶杯,“他們現在是大唐的百姓。”
“大唐的百姓是怎樣的?”慕容清在他身邊坐下,託著腮,眼裡滿是好奇。
趙子義想了想,就從藍田的莊戶說起,說他們如何耕種,如何做工,孩子如何讀書,老人如何養老。說著說著,不知不覺說了很多。
慕容清聽著,眼睛越來越亮,像是藏了兩顆小星星。
“夫君,你偉大了!”她突然站起來,“我要好好伺候你!”
說完就朝趙子義撲了過去。
趙子義被撲得往後一仰。
臥槽!你那是伺候嗎!
另一邊,崔神基帶著人,往牧民的聚居地走去。
夜已經深了,草原上的風吹得緊,崔神基攏了攏衣襟,心裡直打鼓。
那該死的趙子義,居然連個護衛都不給他們安排。
萬一這些牧民暴起了怎麼辦?
自己這一身細皮嫩肉的,可經不起折騰。
可等他們到了地方,卻發現有些不一樣。
聚居地雖然破破爛爛的,但地上掃得乾乾淨淨,沒有想象中那種牲畜糞便遍地、臭氣熏天的景象。
幾個火堆燃著,照出一片暖黃的光,牧民們三三兩兩坐在火堆旁,看見他們來了,站了起來。
更重要的是,這些牧民太熱情了。
按道理來說,自己是唐人,是侵略者。
為甚麼這些牧民看到自己,像是看到了親人一樣?
崔神基壓下心裡的疑惑,清了清嗓子。
“諸位大唐百姓。”
他開口,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
這也是趙子義特別強調的,要不斷給這群牧民強化他們是大唐百姓這個概念。
“吾乃清河崔氏,崔神基,現任大唐西海道教育局局長。
即日起,西海道會建立十座學堂。家中十四歲以下六歲以上的孩童,無論男女,都要去學堂讀書。
同時,每日夜裡,會開始教你們所有人講唐話,每日學習兩個漢字。”
他說完,等著牧民們的反應。
牧民們面面相覷。
他在說甚麼?
我們的孩子……去讀書?
我們……還要學漢字?
“這位……貴人。”一個年長的牧民顫顫巍巍站出來,生疏地行了個唐禮,姿勢彆扭得很。
“吾,西海道教育局局長。”崔神基皺了皺眉,“你可以叫我崔局長。”
“哦哦,崔局長您好。”老牧民嚥了口唾沫,“您剛才是說,我們所有人的孩子都要去學堂讀書?而我們所有人也要學習漢字嗎?”
崔神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自己剛才表達不清楚嗎?
“沒錯。整個吐谷渾,十四歲以下的孩子全要去學堂讀書。而你們,無論男女,二十萬吐谷渾牧民全部要學漢字。每天晚上學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