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接過,杜如晦湊過來,高士廉也湊了過去。
幾人傳閱一遍。
“陛下——不可!”高士廉幾乎是跳出來的,“戶部現在老鼠都不願意進來,哪還有錢買戰獲?”
他臉都漲紅了,“臣都等著戰獲賣錢入庫呢!”
貞觀七年,戴胄病逝,高士廉暫代戶部尚書。
暫代!!!
自己一個暫代的,總不能挖個天坑出來吧?
李二翻了個白眼。
高士廉的話,他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煤炭和鹽的份子錢,都有進戶部。
戶部會沒錢?
“子義說的有道理。”他耐著性子解釋,“吐谷渾本來就窮。現在他在那兒治理,且不說朝廷要給支援,總不能先把那邊扒層皮吧?”
“那就讓定國公回來!”高士廉一揮手,“咱們冊封一個吐谷渾大汗,代為治理便是!”
“陛下不可!”
杜如晦出列。
“‘一箇中心三條走廊’的策略必須執行。子義早就闡明瞭其中的厲害。不能因為此事就放棄吐谷渾!”
“蔡國公!”高士廉轉向他,“你可知道這些戰獲有多少錢?”
他掰起指頭,“光是四萬奴隸和近十萬牛羊,就值三百萬貫!其他的加一起,超過四百萬貫!”
他聲音拔高,“朝廷要拿出四成給府兵,那就是近兩百萬貫!”
“我還沒聽說過,打了一場勝仗,還要賠兩百萬貫進去的!”
趙子義要是在這兒,肯定要接一句,那漢武帝賠的可不止兩百萬貫了。
李二皺眉。
“戶部出一百萬貫。”他的聲音不容置疑,“剩下的,朕補了。”
“陛下——”
“這事就這麼定了。”李二一錘定音。
高士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
李二頓了頓,又開口。
“還有一件事。”他看向群臣。
“子義向朕要了一些人,去治理吐谷渾。”
他停頓了一下,“同時,他建議太子也去。諸位怎麼看?”
“陛下不可!”長孫無忌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就站了出來,“太子乃一國之本,豈可隨意離京?”
他垂首,語氣懇切,“再者,太子未來是要治理一國的存在,而非一地。”
長孫無忌不是不知道太子去治理地方有好處。
以他的智慧,怎麼可能不懂?
但他不能讓太子去。尤其是不能讓太子去趙子義那兒!
他早就發現了,現在的太子,有多聽趙子義的話。
上次科舉鬧事,太子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趙子義。
如果繼續讓太子跟趙子義深入接觸……未來朝堂,哪還有他長孫無忌的話語權?
高士廉同樣明白,他立刻出列。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關隴系大臣齊齊出聲。
“陛下,”魏徵出列,“臣以為,太子殿下可去。”
他垂首,聲音平穩,“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地方就是朝廷的縮影。”
“定國公不是用過一詞嗎?‘實習’。”
“臣以為,太子殿下去治理地方,便是實習。”
他抬起頭,“尤其是現在的大唐,非單一漢人。有草原各部,現在又有吐谷渾,未來或許更多。”
“協調諸方勢力,也是太子殿下未來必須面對的。臣以為,殿下可去。”
“臣附議。”杜如晦。
“臣附議。”房玄齡。
又有幾位大臣附議,但人數,遠不及反對者。
李二沉吟片刻。
“此事……容後再議。說說封賞之事吧。”
眾臣便繼續討論起來。
次日,甘露殿。
李二單獨召見了李承乾。
“承乾。”他放下手裡的奏疏,看向長子,“子義讓你去吐谷渾主政。你以為如何?”
李承乾愣了一下。去吐谷渾?主政?
他的眼睛幾乎是在一瞬間亮了起來。
李二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從愣住,到反應過來,再到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不由微微搖頭。帝王該喜怒不形於色。即便有喜怒,也該是自己能掌握的。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似乎也沒好到哪兒去。
主要還是那混賬玩意太會氣人了。
“看來你是想去?”他又問了一遍。
“阿耶。”李承乾抬起頭,斬釘截鐵,“兒子想去!”
“嗯。說說原因。”
李承乾垂眸,認真組織了一下語言。
“阿耶,子義阿兄對我說過,讓我做自己。”
他抬起頭,“他說,只有做自己,未來才不會活在阿耶的陰影之下。”
“子義阿兄說,阿耶是偉大的帝王,是歷史上最偉大的帝王之一。他問我,甚麼樣的皇帝最難?是接手一個偉大帝王之後的皇帝最難。因為所有人都會拿他與那個偉大的帝王做比較。”
“唯有內心強大,始終能做好自己,才能頂住這樣的壓力。”
他拳頭緊握,“承乾不求能超越阿耶,做得比阿耶更好。承乾只求大唐繁榮穩定,基業長青。”
“阿耶教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子義阿兄說,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
“這段時間阿耶讓我處理一些政務。我能處理,但又不能完全處理。那種感覺就是......知道該如何處理,卻不知道為甚麼這樣處理。”
他微微皺眉,“我想,這就是子義阿兄說的教條主義和經驗主義。因為我見過、看過,所以能夠處理。但是否正確?為甚麼這樣做?我不知道。”
他看向李二,“我想,是因為自己還不夠了解真正的底層百姓。”
“所以我覺得,我應該去。”
“吐谷渾的百姓,未來也是大唐的百姓。兒子聽說吐谷渾的百姓過得比大唐的百姓更苦。”
“我想,如果我能治理好吐谷渾,那以後治理大唐。百姓的生活,想來也會變得更好。”
李二聽完,眼裡有光。
雖然治理一個國家,要考慮的遠不止這些。
雖然他的話,也還稍顯稚嫩。
但如此年紀,有這般見識難得!
尤其是對於一個長在皇宮的皇子,更難得。
他越看自己的兒子越順眼。以前怎麼沒覺得呢?
這不比那混賬玩意好多了!
他從案上抽出一份奏本,遞給李承乾。
“這是子義要的人。你去召集他們,帶領他們,一起去吧。”
李承乾雙手接過,舉過頭頂。
“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