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軍這一睡,就是一天兩夜。醒來的時候,總算是有了點活過來的意思。
然後,李大亮就見識到了甚麼叫“土匪進營”。
君不疑帶人去搶藥。
張停風帶人去搶衣服。
施文龍帶人去搶糧草。
李大亮都瘋了。
施文龍直接搶了三千人的糧草。
君不疑更過分!他把藥材庫房都搬空了,一邊搬一邊還嫌棄。
“這都是甚麼破藥材!”
然後,李大亮眼睜睜看著他們把藥材、糧食、還有自己帶的牛肉乾,一起倒進大鍋裡。
加水,點火,燉上了!
李大亮:“……”
敗家子吧!這是人乾的事?藥材是這樣用的?
還有,你們煮三千人的食物!吃得完嗎?
半炷香後。
李大亮發現自己錯了。他們真吃得完,而且好像還不夠。
尤其是那個趙子義!
哪有一點主帥的樣子?
就屬他吃得最多!關鍵是,他用搶的!
死神軍也沒有屬下的樣子。
趙子義搶他們的碗,他們就護著;護不住,就往碗裡吐口水。
趙子義搶誰,誰就吐口水,他舉著搶來的碗,滿頭黑線。
“薛仁貴!你特麼餓死鬼投胎啊!都吃六碗了!”
“郎君,”施文龍在旁邊幽幽接話,“你吃了八碗。”
趙子義一扭頭,把他碗搶過來,舉到嘴邊。
施文龍眼疾手快,一口口水吐進碗裡。
趙子義:“……”
他扭頭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低頭盯著自己的碗,然後,一人一口口水吐進去。
趙子義:“……”
李大亮:“……”
“那個,子義啊……”李大亮艱難地開口,“你這肚子餓久了,不能吃太飽。”
“關鍵是我還沒吃飽啊!”趙子義一臉悲憤,“頂多六成飽!”
李大亮沉默了。
你吃了八大碗,六成飽?你那肚子是無底洞嗎?
飯後,趙子義終於想起正事。
“慕容伏允如何了?”
“中風,癱了。現在話都說不了。”李大亮頓了頓,“君小子說再治兩天,應該就能說話了。”
趙子義點點頭。
“行吧。”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李叔,我們休整兩天就回伏俟城了。慕容伏允和吐谷渾降兵,就麻煩您了。”
“行,沒問題。”李大亮笑呵呵地應下。
兩天後。趙子義攤開輿圖,看了一眼現在的位置。
伏俟城還得往回走很遠,關鍵一路都沒啥人。
他琢磨了一下,決定不直接回去。太遠了。
先回玉門關。修整,洗澡,換衣服。然後舒舒服服地去伏俟城。
玉門關守將接到趙子義的手令時,整個人都懵了。
他拿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然後抬起頭,望著傳令兵。
“這……還有這樣打仗的,打到一半回來先休息休息?”
傳令兵面無表情。
“還能這樣隨意行軍?”
傳令兵繼續面無表情。
“這特麼是去旅遊的吧!”
傳令兵終於有了表情。
他聳了聳肩,“反正定國公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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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俟城。
李靖緩步走在城內的街道上,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疲憊,是因為驚訝。
這伏俟城,跟他想象中“剛被攻下的敵國都城”完全不一樣。
街道乾淨整潔。雖然還能聞到牲畜的氣息,但已經很淡了,淡到若不刻意去嗅,幾乎察覺不出。
沿街的排水溝被清理過,沒有淤積的穢物。
一些吐谷渾婦人正蹲在自家門口捶洗衣物,孩子們在巷子裡追逐打鬧,看見穿著唐軍甲冑的李靖經過,只是好奇地張望一眼,並沒有驚恐躲避。
秩序井然,穩定得不像話。
李靖在心裡默默對比了一下,即便伏俟城不是被攻破,而是主動投降,以他對這個時代城池的瞭解,戰後也不該是這樣的光景。
他繼續往前走。
王宮,姚力已經在等著了。
“末將姚力,拜過李總管。”
李靖擺擺手,示意他直接彙報。
姚力也不廢話,把這幾日的處置一條條說下來:
俘虜如何編管,牧民如何安撫,城內如何清掃,秩序如何維持,誰負責哪一塊,接下來打算怎麼弄。
條理清晰,頭頭是道。
李靖聽著聽著,眼神就變了。
這姚力,這死神軍,還真是上馬能打仗,下馬能治國。
他接過戰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戰報上的時間線很清楚:
死神軍偷襲伏俟城,慕容伏允不在。
自己打跑了慕容伏允,慕容伏允往伏俟城跑。
趙子義發現了就追,追上了,生擒了。
李靖放下戰報,深吸一口氣。
這劇情……怎麼跟頡利那次一模一樣?
都是他在前面把人家打跑,趙子義在後面把人逮住。
那些可汗是趕著趟去給這混賬送功勞的嗎?
他又拿起另一份軍報,最新的。
看了一眼,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玉門關?
這混賬東西怎麼想的?跑玉門關去修整?
然後繞道隴西回伏俟城?
你乾脆回長安休息好了再過來!
這特麼打仗呢!
他揉了揉太陽穴,吩咐親衛:“派人去催。讓他趕緊過來。軍報他得署名,才能往長安送。”
趙子義接到軍報的時候,已經在往回走了。
他走的還是來的那條路,從九墩溝直接翻祁連山,下到伏俟城。
進城的時候,他也眼睛一亮。
剛攻下那會兒,他覺得這兒就是個牲畜集中地,臭氣熏天。
現在乾淨了,味兒也沒了。
“姚力。”他騎在馬上,左右打量著街道,“不錯嘛。你這去當個刺史都綽綽有餘了。”
“哪有。”姚力跟在旁邊,嘴角壓著笑,“這都是郎君教得好。”
“臥槽?”趙子義扭頭驚訝的看他,“你特麼居然還會拍馬屁?”
“我拍啥馬屁啊?”姚力一臉無辜,“這確實就是從小郎君你教導我們的啊。”
“我教啥了?”
“你不就告訴我們,百姓頭上有三座大山嘛。”姚力掰著手指頭,“貴族,頭目,部落長老。反正只要是能壓迫牧民的,我就把他們集中關起來了。”
他咧嘴笑了笑,“剩下的牧民就簡單了。只要把他們當人看就行。”
趙子義點點頭。
在這個時代,吐谷渾的普通牧民,地位還不如牛羊馬。
牛羊馬不能隨意宰殺,牧民卻可以。
所以姚力這招,其實很簡單,把那座壓在他們頭上的山搬走,然後把他們當人,這就夠了。
這個時代,對於那些還沒進入文明的部族而言,哪有甚麼家國民族的概念?
你把他們當人看,你就是好首領。
據說這幾天,每天晚上都有牧民向長生天祈禱,祈禱這片土地以後由唐人來管。
趙子義沒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如果不是從小教死神軍這些,換成任何一支唐軍來,都不會有這樣的效果。也不會為接下來的治理,開這麼好一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