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點一隊人,跟過去看熱鬧。”
“首領……”親衛嚥了口唾沫,“要不還是算了吧。萬一死神軍把咱們當敵人給打了……”
契苾何力沉默了:“……應該不至於吧。咱們遠遠跟著就行。”
“首領,跟多遠?據說死神軍的常規斥候範圍是三十里。”
契苾何力沉默得更久了。
“……跟五十里。”
趙子義路過契畢何力部,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直直朝著執失思力部而去。
契畢何力:我這是又被無視了?我這次來吐谷渾是幹嘛的?旅遊嗎?
“報——啟稟安國公,定國公率死神軍朝我部而來。”
執失思力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來得這麼快!
老子是為甚麼要同意他們在這裡修整一日?
禍事了!
“快快快,大開營門!招集眾將,隨我前去迎接定國公!”
不是執失思力怯懦。是沒辦法。
趙子義兩度掃蕩草原,哪怕如今他已歸降大唐,死神軍依舊像夢魘一樣,深深刻在每個草原人心裡。
那支黑色的軍隊,那個笑起來讓人脊背發涼的男人,惹不起!
營門大開,執失思力率眾將迎出。
趙子義立馬營前,身後三千死神軍勒馬肅立,戰馬打著沉重的鼻息,渾身皮毛熱氣蒸騰。
那是長途疾馳的痕跡,到這裡,少說百里,他們竟是全速奔來的。
“我等(末將)拜見定國公。”執失思力等人躬身行禮。
趙子義沒下馬。
他打馬緩緩上前,居高臨下。
“執失思力。”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勾結吐谷渾,埋伏我軍。”
執失思力頭皮一炸。
定國公,你別這樣……這帽子我戴不下啊!
“定國公,您這說的哪裡話!”他趕忙解釋,“我們怎麼可能勾結吐谷渾?更談不上埋伏死神軍了!我連死神軍在哪兒都不知道!”
“哼。”趙子義冷笑一聲。
“不知道死神軍在哪兒?”他俯視著執失思力。
“那吐谷渾領著三萬五千人,直奔我軍而來,這是不知道我軍在哪兒?”
“我軍擊潰他們後,他們又為何直奔你這兒來?”
“就算要投降,西邊有萊國公、有李大亮將軍,南邊有衛國公。他們哪兒都不去,還直接繞過了契苾何力部,偏偏跑到你這兒來。”
他昂頭扭了扭,邪魅一笑,“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為甚麼?”
執失思力張了張嘴。
他很想說不知道,而且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問題是,趙子義問的這些,他一個都答不上來。
“定國公……”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某說某真的不知道,您信不?”
“哈哈哈哈!”趙子義仰頭大笑,“你去問問高原上的土撥鼠,看看它們信不信!”
笑聲一收,他抬手,緩緩舉起馬槊。
“正好,死神軍還沒著甲。”
他把槊鋒往執失思力方向一點,“你把吐谷渾軍喊出來吧。你們一起上!”
“唰——”
三千把弩箭幾乎在同一瞬抬起。
黑壓壓的箭簇,齊刷刷對準了營門內外所有人。
三千把弩,三千支隨時會離弦的箭。
百里奔襲之後,死神軍連甲都沒穿,扣在弩機上的手指,穩得像生了根。
執失思力深吸一口氣。
“定國公,我沒有接受他們的投降。”
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他們只是在此修整。修整完畢,便南下向衛國公請降。”
趙子義沒說話,眯眼看著他。
“哦?”他的語調拖得很長。
“原來如此。”然後他話鋒一轉,“好啊!原來是想把吐谷渾引到我大唐主力軍那兒。”
他點點頭,像忽然想通了甚麼,“我明白了!那邊可是主力的大後方啊。執失思力,好計劃,好盤算。”
他把“好”字咬得很重。
“這戰術若真被你執行成功了,唐軍或許還真會落敗。”
執失思力快瘋了。
“不是!不是這樣的!”他的聲音都劈了。
“我怎麼就解釋不清楚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定國公,吐谷渾原本的計劃,就是北上襲擊我與契苾何力兩部,然後南下,前後夾擊我軍主力。”
“是他們意外碰上了國公,被您擊潰了,這才選擇投降的。”
“真的只是意外!與我無關啊!”
趙子義沒接話。
他皺眉,像是在咀嚼執失思力的話。
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的行軍計劃,並沒有被洩露?
碰到吐谷渾主力,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
“他們的將軍呢?”他問。
執失思力如蒙大赦。
“來人——!”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給我把那個狗日的慕容翰帶過來!”
慕容翰是被兩個親衛架著拖過來的。
“砰”的一聲,他被推搡著跪在地上。
“你是誰?”趙子義居高臨下。
慕容翰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降將慕容翰,拜見定國公。”
“你姓慕容?”趙子義問,“慕容伏允是你甚麼人?”
“回國公話,我是天柱王之侄,不是可汗那一支的。”
“你們的計劃是甚麼?”
慕容翰像倒豆子一樣,把當日在王庭的對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趙子義聽完,眉頭皺得更深。
執失思力也沉默了。
這計劃……還真是不錯。
若真被執行成功,勝負確實兩說。
關鍵是,趙子義心裡轉了個彎,歷史上,這場仗根本不是這麼打的。
契苾何力與執失思力兩部,當時也不在西海湖的北邊。
“也就是說,”趙子義開口,“你們碰到死神軍,純粹是意外?”
“是。”
趙子義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猛地拔高了聲音,“你好大的膽子!”
慕容翰一抖。
“僅三萬五千人!非但不逃跑!還膽敢向我軍發起進攻!”
慕容翰:“……”
‘僅’、‘非但’、‘膽敢’……這些詞是這樣用的嗎?
執失思力在一旁垂下眼簾,這……就很趙子義!
慕容翰跪在地上,搜遍了腦子裡所有能用的詞彙,也沒想出來該如何回答這句話。
他只能繼續伏著,一聲不敢吭。
可趙子義還沒完。
“就算你進攻了,可你被我擊敗,為何不向我投降?”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跑特麼這麼遠,來向他投降。”他一指執失思力。
“你特麼是不是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