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趙子義開口了,聲音沒有起伏,“你為甚麼會在這裡?誰帶你來的?”
“我、我自己來的。”李恪梗著脖子。
“呵。”趙子義又笑了。
這次沒有溫柔,只剩冷意。
“蜀王殿下是把臣當傻子?”
“沒有!我真沒有……”
“沒把我當傻子?”趙子義向前逼了一步,“這他媽是死神軍。沒人給你打掩護,你從哪兒弄的甲?從哪兒牽的馬?怎麼混進來這麼多天不被發現?”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果不是你首上戰場,壓不住反應,蹲在這兒吐,估計吐谷渾打完了老子都發現不了你!”
“說!誰帶你來的!”
李恪梗著脖子,抿緊嘴唇。不吭聲。
趙子義看著他那副“寧死不屈”的倔樣,怒極反笑。
“好。”他點點頭,聲音放得很輕,“講義氣是吧。”
他側過頭。
“停風。文龍。”
張停風和施文龍同時一激靈。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完蛋了!
“等汗涼透了,”趙子義語氣平淡得像在安排晚膳,“把他扒光。一根線都不準留。找根杆,吊起來。”
他手指向東邊,“然後去周邊找部落。要十個最髒、最醜、最臭的女人。輪番伺候蜀王殿下。”
李恪臉色“刷”地白了。
李恪腿下一軟,他怎麼都想到趙子義會用這種方法。
打一頓也好,其他方法也罷,哪怕脫光了吊起來他都能接受,反正大家經常一起洗澡,也無所謂。
但找十個最髒,最醜,最臭的女人,他可是絕對受不了的!
阿兄是如何想出這種地獄的辦法的!
他猛地轉頭,瞪向張停風和施文龍。
那兩人也正狠狠瞪著他,眼神裡的警告幾乎要凝成實質:你敢供出老子試試。
趙子義沒有理會這三人的眼神廝殺。
他環顧四周,聲音不高,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現在要查,一定能查出來。”
“自己站出來。”
“等我查到……”他頓了一下。
“踢出死神軍。兄弟恩斷義絕。我趙子義,說到做到。”
空氣凝固了。
“噗通。”
“噗通。”
張停風和施文龍聽到踢出死神軍恩斷義絕時,也顧不上別的了,幾乎是同時跪下去的。
膝蓋砸在秋草覆蓋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兩聲。
死神軍將士沒有給人下跪的習慣,趙子義從來沒讓他們跪過。
但此刻兩人跪得毫不猶豫,不敢抬頭看郎君的臉。
趙子義看了他們一眼。就知道只有這兩貨能幹出這種離譜的事!
這次趙子義沒讓他們起來,他甚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李恪愣了一瞬,慌忙追上去,也在趙子義身後跪下。
趙子義頭也沒回,抬手一指張停風兩人身側,“去那兒,跪好。”
李恪不敢再吭聲,默默挪過去,並排跪著。
周圍看戲的將士們緩緩散去。
沒人再往這邊張望。
但也沒人笑。
他們知道郎君這次是真動怒了。
戰場清理持續了近一個時辰。
姚力小跑著回來時,暮色已經壓得很低,天邊的橘紅燒成了灰紫。
趙子義獨自坐在一處緩坡上,手裡握著馬鞭,一下一下敲著靴尖。
“郎君。”姚力在他身側站定,壓著聲音,“統計出來了。”
“說。”
“陣前清點,敵軍遺屍七千三百六十九具。”姚力頓了頓,“俘虜加傷員,五千四百四十五人。”
趙子義沒應聲。
“我軍……”姚力抬眼看了一下趙子義的側臉,“輕傷六十六人。”
“嗯。”
“郎君,”姚力往坡下那三道跪姿筆直的身影瞥了一眼,“那仨,再跪下去要出事了。”
趙子義沒回頭。
“讓他們過來。”
三人站在趙子義面前時,嘴唇已經有些發烏。
“汗幹了?”趙子義問。
“幹了×3。”
“你們倆。”趙子義指向張停風和施文龍,“卸甲。”
兩人二話不說,互相幫忙解開肩帶、腰釦。
玄甲落地。
“繼續卸!”
鎖甲落地,軟甲落地,中衣落地。
兩人赤裸著上身,在十月底的寒風裡紋絲不動。
趙子義站起身,拎著馬鞭走近。
死神軍的懲罰體系裡,沒有鞭笞這個選項。跑圈、俯臥撐、關小黑屋、給全軍洗襪子,這些都是日常。
直接上鞭子,很罕見。
“啪!”
第一鞭落在張停風肩背,皮肉綻開一道血痕。
“知道他是誰嗎?”
“啪!”
第二鞭,施文龍。
“他是陛下的兒子。”
“啪!啪!啪!”
三鞭連落,血肉模糊。
“你們有沒有腦子!”
“啪!啪!”
“你們想害死死神軍?!”
“啪!啪!啪!啪!”
一連六鞭。
兩人後背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面板,鮮血順著腰線往下淌,滴在枯黃的秋草上。
他們在戰場上都沒受過這麼重的傷,如今是一聲沒吭。
“去找君不疑上藥。”趙子義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然後,護送蜀王回長安。”
“自己去向陛下請罪。除了死罪,其他陛下怎麼治你們的罪,我不管,你們自己受著。”
他抬頭看向天際,“無論結果如何,吐谷渾,不用再來了。滾吧。”
“我不回去!”李恪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跪得太久,起身時踉蹌了一下,卻還是直直衝上來,擋在張停風二人身前。
趙子義的火氣“噌”地又上來了。
他一拳揍過去,李恪偏頭躲開。
第二拳,李恪抬手格擋。
第三拳,李恪直接抓住他的手腕。
兩人扭打在一起。
準確地說,是趙子義單方面揍人,但揍不動!
李恪一身甲還沒卸,體重加甲冑有二百多斤,甲片嚴絲合縫。
趙子義徒手的拳頭砸上去,那就成了反傷甲了!
摔跤?二百多斤誰摔得動,關鍵李恪武藝還那麼好。
趙子義怒火攻心,“噌”地拔出腰間橫刀。
刀鋒在暮色裡劃出一道冷光。
李恪不躲了,他梗著脖子,直直盯著趙子義,眼神裡寫滿了“你砍”。
趙子義舉著刀,指著他。
片刻後,他把刀往地上一摜。刀刃沒入泥土,刀柄兀自顫動。
“沒得商量。”
“阿兄!!”李恪的聲音突然變了。
不再是那個梗著脖子硬頂的少年,不再是那個捱了揍的皇子。
他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抖,“你這些年這麼訓練我……是為了甚麼?”
“強身健體嗎?”
“我武藝差嗎?”
“我殺了不少敵人。我盔甲上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他盯著趙子義,眼眶泛紅,“我不想只當個混吃等死的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