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太原王氏,緣由最直接。
雙方結怨已久,算得上是死仇了。
所以派過去的是第二軍,讓他們鬧吧!
選博陵崔氏,則更顯趙子義的記仇與算計。
崔仁師,貞觀二年曾主導調派死神軍北上草原,攔截支援梁師都的突厥部隊。
趙子義後來確信,當時必有世家向突厥洩露了行軍路線。
雖未造成實際損失,且事後處置了一批人,但此事在趙子義心裡從未翻篇。
加之此次藍田學子風波,崔仁師在朝堂上看似公允、實則推波助瀾,力主讓學子當殿受考。
無論崔氏是否參與刺殺,作為天下第一高門,這隻最大的猴,趙子義殺定了。
選滎陽鄭氏,早年因水泥之事在朝堂上為難過他一次,雖人鄭鈺因此被貶,但仇記下了!
誰特麼讓你出頭為難我的?
同時商業上趙子義的各項商品對滎陽鄭氏的影響和打擊最大,鄭氏也沒少在為難趙子義的各項商業計劃。
此時又正好符合需要震懾的物件範疇?
於是就成了那隻倒黴的猴。
至於為甚麼不懷疑清河崔氏、范陽盧氏、趙郡李氏?
當然懷疑!
事實上,趙子義懷疑的名單很長。
只是此次,他選擇了那三家而已。
對於清河崔氏和范陽盧氏,趙子義說不上好感,但跟這兩家沒有惡交,每些年這兩家一直跟自己有著正常的人情往來。
那崔神基還請自己去了幾次青樓。
這兩家一個送妹妹,一個送女兒的。
所以便暫時沒對他們他們下手。
至於趙郡李氏,沒有交集,沒為難自己,也沒交好自己,李二提的也少,所以也暫且放過。
子時,崔府外。
五十名死神軍與濃稠的夜色完美融合,如同遊蕩在黑暗中的幽靈,無聲無息。
“上,偵察。”張無袖手勢輕揮。
五名軍士迅速疊起人梯,將一名眼神最好的同伴送上高牆。
牆頭的死神軍如雕塑般靜止片刻,目光如鷹隼掃過府內。
隨即滑下,低聲道:“無袖大哥,前院巡夜家丁六人,兩兩一組,路線固定。”
張無袖點頭,隨即指向八人。
八人解下略顯累贅的戰術腰帶,藉助人梯翻入院內。
其中六人如靈貓捕鼠,藉著陰影與廊柱掩護,精準而迅捷地接近那三組家丁。
幾乎同時出手,捂嘴、鎖喉、關節技一氣呵成,家丁們只覺眼前一黑,便軟倒在地。
另兩人則迅速潛至府門內側,無聲撥開門閂。
崔府沉重的朱漆大門被悄然拉開一道縫隙。
五十道黑影魚貫而入,迅疾無聲地穿過前院、中庭,直抵核心的正廳。
沿途遇到的零星僕役、護院,皆在發聲前便被制住,昏睡過去。
正廳內,一片漆黑。
死神軍迅速佔據各處要害位置。
張無袖示意點燃燭火。
數盞油燈亮起,驅散黑暗,映出廳內典雅卻略顯空曠的陳設。
他徑自走到客位坐下,軍士熟門熟路地從側間找出茶具與茶葉,就著廳內小火爐燒水,開始沏茶。
五十人肅立四周,唯有茶水注入杯盞的細微聲響,氣氛詭異而靜謐。
“咦?正廳的燈怎麼亮了?剛才還沒……”一名值夜的管家帶著兩名僕役走近檢視。
剛踏入廳門,管家便雙腿一軟,險些癱倒。
只見燈火通明的大廳內,一群身穿唐裝風衣的人站的筆直而整齊,腰佩利刃,目光冰冷。
為首一人,正安然坐在客座首位,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你……你們是何人?!怎敢擅闖崔府!”管家強自鎮定,聲音卻有些發顫。
張無袖放下茶盞,抬眼看他:
“你是崔府管家?眼力有待提高。我們這身打扮,還看不出來?”
此時,崔府其他地方也被驚動,隱約傳來人聲和腳步聲。
管家又仔細打量眾人那標誌性的黑色風衣、統一的裝備、冷峻的氣質,一個令人膽寒的名字浮上心頭:“你們……是死神軍?!”
“吾乃大唐忠武將軍、上輕車都尉、駙馬都尉(在大唐這個官職並非皇帝的女婿專有)、藍田縣男,死神軍第一軍軍統,張無袖。”張無袖平靜地報出一串頭銜。
管家聽得心頭狂跳。這可不是普通死神軍士卒!
這是一位有爵位在身的縣男,更是河間郡王的女婿!
“僕拜見張縣男!”管家慌忙行禮,“不知縣男深夜駕臨,所為何事?”
張無袖不再理會他,重新端起茶盞,彷彿真是來崔府做客品茗。
崔府主院,臥房外。
“阿郎!阿郎!快醒醒!”另一名心腹管家急促地拍門。
“深更半夜,何事驚慌?”崔仁師被驚醒,頗為不悅。
“阿郎!死神軍……死神軍來了!就在府裡!”管家聲音透著驚恐。
“甚麼?!”
崔仁師瞬間睡意全無,猛地坐起,“到何處了?快讓人攔住!備車,老夫要即刻進宮面聖!”
“阿郎,他們……他們沒硬闖,現在都在正廳坐著呢!”管家急忙道。
“坐著?”崔仁師穿衣的手一頓,“他們怎麼進來的?府中護衛呢?”
“不、不知怎麼進來的。護衛……好些只是被打昏了,無人喪命。”
崔仁師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無聲無息潛入,直抵正廳,未殺一人……
這意味著,他們同樣可以悄無聲息地來到自己的臥榻之旁!
自己方才的酣睡,在對方眼中恐怕與待宰羔羊無異。
他想立刻逃離,直奔皇宮尋求庇護。
但死神軍此刻並未動手,自己若倉皇出逃,是否會激怒他們?
府外是否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他強迫自己冷靜,一邊更衣一邊問:“他們可說來意?領頭者是誰?”
“是死神軍第一軍軍統張無袖,河間王的女婿。”
聽到是張無袖,且未直接動手,崔仁師稍定心神。
他整理衣冠,對管家道:“走,去會會他們。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來到正廳,崔仁師第一眼便被那五十名肅立如松、氣息凝練的死神軍所懾。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鐵軍!
再看端坐客位的張無袖,心中稍安,至少,對方還守著“客”的禮節,沒有直接佔據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