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不合時宜又理直氣壯的聲音插了進來:“陛下,您咋跑這兒來了?”
趙子義湊到近前,臉上明顯帶著不歡迎的嫌棄。
“嗯?”
李二眉梢一挑,語氣頓時變得陰陽怪氣,“怎麼,朕要去何處,還需先向定國公報備,徵得定國公首肯才行?”
眾人聞言,皆是暗自無語。
陛下您這說話腔調……怎麼越來越像某人了?
“不是那意思。”
趙子義擺擺手,“我是說,陛下您身系天下,怎能如此閒適,任性跑到臣這鄉野之地?魏秘書監他知道您出來嗎?”
一提魏徵,李二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朕乃大唐天子!朕要做甚麼,還需他魏玄成批准不成?!”
“要不……”趙子義眨眨眼,作勢四顧,“臣找個人快馬加鞭,去問問魏公?”
“你敢!”
李二上前兩步,習慣性就想抬腿踹人。
猛然意識到場合不對,硬生生把腳收了回來,衣袖卻帶起一陣風。
趙子義早就防著他這手,話音未落就已敏捷地縮到了李淵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哈哈哈!”
程咬金這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第一個沒忍住,拍著大腿狂笑起來。
李二狠狠瞪了這老貨一眼。
程咬金笑聲戛然而止,連忙捂住嘴,肩膀卻還在不停抖動。
李二重新將冒火的目光釘在趙子義身上,心裡暗罵:
這倆貨,都不是好東西!
“混賬東西!朕好不容易出宮散散心,這點好興致,全讓你給敗壞了!”
李二指著趙子義,氣得手指都有點抖。
“不會不會!”
趙子義從李淵身後挪出來,信誓旦旦,“等下球賽保準精彩,定能讓陛下看得血氣上湧……呃,是熱血沸騰,龍心大悅!”
一旁的李孝恭暗自點頭:昨日陛下所言非虛,這混賬氣人的本事,果真已臻化境!
以後若非必要,還是少跟他打交道為妙,免得折壽。
李二額角青筋跳動,強壓著火氣,決定不再跟這渾人糾纏:“比賽何時開始?”
“快了,申時正準時開球。”趙子義答道。
“哼!”李二重重冷哼一聲,一甩袍袖,側身對李淵道:“父親,請移步看臺。”
“嗯。”李淵頷首,當先而行。
李二隨在李淵身側,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同仇敵愾的意味道:
“阿耶,您在此居住,那混賬東西……沒少惹您生氣吧?”
他想找補一下,只要父親點頭控訴趙子義幾句,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替父出氣,好好收拾那小子一頓。
“氣我?”
李淵詫異地看了兒子一眼,搖搖頭,“沒有啊。子義這小子,對朕恭敬有禮,關懷備至,朕在此舒心得很。”
李二:“……”
合著就朕一個人好欺負是吧?!!
他黑著臉,默默跟著李淵登上看臺。
坐定後,李二目光掃過四周。
看臺上、場地邊,擠滿了藍田的莊戶與四象村的百姓。
人人臉上洋溢著熱情與活力,面色紅潤,衣著雖非綾羅綢緞,卻漿洗得乾淨整潔,式樣也利落。
他不禁微微頷首,藍田治理得確實遠勝尋常州縣,民生富足,精神飽滿。
若未來“藍田系”能入朝為官,官員真能遍佈州縣,於地方治理而言,倒未必是壞事。
決賽很快開始。
經過上一輪的觀摩與總結,第二軍迅速做出了調整。
他們借鑑了子義隊的陣型理念,但並未照搬,而是結合自身速度與靈活的優勢,演化出了一套獨特的快打旋風戰術,將“快”字訣發揮到極致!
傳球更快,跑動更勤,轉換更迅疾。
上一場面對第三軍時幾乎無事可做的守門員張停風,本場成了最忙碌的人之一。
第二軍憑藉速度頻頻製造殺機,形成了數次極具威脅的射門。
兩隊攻防轉換極快,場面激烈,打得有來有回,引得觀眾驚呼連連。
看臺上,李靖、李??等軍中宿將看得目不轉睛,低聲討論不絕。
“此陣型挪移,頗有陣變化之妙,利於小範圍配合。”
“跑位穿插,暗合兵法‘奇正相生’之道。”
“此運動於強健士卒體魄、磨練協同,大有裨益,當在軍中推廣。”
“然也,尤適合新兵操練,寓教於樂。”
李二的目光,則更多地追隨著場上那個身披子義隊戰袍、奔跑拼搶的年輕身影。
蜀王李恪。
看著兒子在綠茵場上馳騁,指揮若定,與隊友默契配合,一股身為父親的驕傲感油然而生,彷彿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
比賽進行到中段,子義隊獲得一次角球機會。
施文龍站在角球區,深吸一口氣,助跑,擺腿!
皮球劃過一道急促的弧線,又快又刁地旋入禁區!
人群中,李恪判斷落點,猛地躍起!
他身體舒展,額角精準地蹭到來球!
“砰!”
足球受力,瞬間改變方向,如離弦之箭般直躥球門近角!
因施文龍罰出的球速本就極快,經李恪這一蹭,球速更增,角度也更刁鑽。
第二軍守門員雖奮力側撲,終究鞭長莫及,只能目送皮球入網!
“好!”
“漂亮!頭槌攻門!”
“蜀王殿下威武!”
“此球頗有陛下當年衝鋒陷陣、一擊制敵之風範啊!”
看臺上喝彩聲雷動,將領們也紛紛叫好。
李二嘴角忍不住上揚,輕咳兩聲,故作淡然道:
“嗯……尚可。有朕當年三分風采,然仍需勤加練習,精益求精。”
眾人又不是趙子義,自然沒人會在這時去潑皇帝的冷水。
李淵看著場上振臂慶祝的孫兒,忽然對李二道:“二郎,昨日恪兒與李晦那小子切磋武藝,你猜結果如何?”
“恪兒在此習武經年,又有名師指點,李晦當非其對手。”李二推測。
“一招。”
李淵伸出食指,“恪兒僅用一招,便制服了李晦。”
李二聞言,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李晦武藝具體如何他雖不詳,但畢竟是李孝恭之子,也是自幼習武,是在李孝恭的棍子下長大的。
李恪能一招制敵?
這進步未免太過神速。
旁邊的李孝恭老臉一黑,狠狠瞪了次子李晦一眼。
李晦感受到父親目光,連忙解釋:
“阿耶,真不是兒子無能!
蜀王殿下是真有實力!
後來子義也‘考校’他武藝來著,殿下能與子義打得有來有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