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如此,君不疑依舊每日帶人嚴密監控著她們的一舉一動,提防可能的下毒行為。
趙子義對此倒是覺得有些多慮,在他看來,這冰天雪地的,她們想找點厲害的毒物恐怕都難。
死神軍徹底佔據了這片擁有溫泉的山坳。
由於清理掉了大量人口,繳獲的牲畜和存糧反而讓他們的補給變得充裕起來。
趙子義將整個第三軍全部撒了出去,編織成一張覆蓋方圓百里的大網。
他必須確保,定襄前線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在第一時間傳遞到他這裡。
剩下的死神軍將士,在這難得的“安逸”環境中待了幾天,連溫泉也泡得有些膩了,便想著藉此冰天雪地展開冬季適應性訓練。
但這個提議卻被趙子義果斷否決了。
萬一訓練受傷或是生病怎麼辦?
攜帶的藥品可經不起折騰!
而且,一旦展開高強度訓練,這群傢伙的飯量必然猛增。
這個部落的存糧雖多,也絕對扛不住他們這樣嚯嚯!
於是,死神軍破天荒地在敵人腹地開始了戰前休整。
只是他們此刻並不知道,這份短暫的寧靜,即將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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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十二月中旬,長安,皇宮,甘露殿。
布研坊主事奉命,將趙子義特意為李二製作的冬衣送到了宮中。
李二看著這些用料新奇、做工精緻的衣物——棉質內衣柔軟貼膚,羊毛衫雖略顯粗糙卻異常保暖,棉襖和羽絨服更是輕便暖和,臉上不禁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這小子,總算還有點孝心!
他心中微暖。
然而,當他展開隨衣物附上的信件,剛看了個開頭,那股暖意瞬間化為沖天怒火,差點當場拔刀!
只見信的開頭赫然寫著:
“二鳳啊!生日快樂!
這些衣服是送您的生日禮物,相信您還是挺喜歡的。
九兒雖遠在草原,心中依舊時刻記掛著您,您感動不?
不過,就算感動,看到開頭的稱呼估計也氣得跳腳了吧!
哈哈哈,我這也是為您好,讓您多動動,氣血上湧有益身體健康……”
“朕要殺了他!朕要殺了這個王八蛋!”
李二氣得額頭青筋暴跳怒吼,“阿難!給朕傳令翟長孫,讓他率領玄甲軍,去草原把那個混賬東西給朕抓回來!
朕要親手宰了這個口無遮攔的玩意兒!”
布研坊主事跪在地上嚇得渾身瑟瑟發抖,內心瘋狂哀嚎。
他發誓,以後絕對、絕對不要再替趙縣侯傳遞任何東西了!
這實在太恐怖了!
縣侯到底在信裡寫了甚麼大逆不道的話,能把陛下氣成這副模樣?
“臣遵旨。”張阿難躬身領命,但是人卻沒動。
他雖猜不到信的具體內容,但能斷定陛下此刻只是氣話,過不了多久,這股火氣自己就會消下去。
李二強壓著把信撕碎的衝動,耐著性子繼續往下看。
信的後半部分,趙子義詳細闡述了棉布作為新型紡織材料的巨大潛力,指出其普及可在很大程度上改變大唐當前依賴絹帛為布的現狀,並能顯著削弱絹帛作為貨幣的功能。
接著,他又提出了利用白疊子和羊毛作為經濟武器,逐步控制、削弱西域諸國的戰略構想。
李二越看,眼睛越亮,之前的怒火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
他太清楚這其中蘊含的巨大戰略意義了!
現今的絹帛本身就是硬通貨,等同於讓那些掌握大量絲綢生產的門閥世家擁有了變相的“鑄幣權”。
一旦棉布大規模推廣,絹帛的貨幣屬性被削弱,世家的經濟根基必將再次被動搖!
還有這“經濟戰”的思路,無聲無息間就能瓦解對手,甚至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混賬東西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哈哈哈!好!好啊!”李二撫掌大笑,臉上盡是激賞之色。
跪在地上的布坊主事徹底懵了,腦子完全跟不上皇帝情緒變化的節奏。
剛才還殺氣沖天,怎麼轉眼就龍顏大悅了?
那封信裡……究竟寫了甚麼天書?
一旁的張阿難則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他早就習慣陛下面對趙子義調色盤一樣的臉色了。
趙子義既然有本事把陛下惹毛,自然就有辦法把陛下哄好。
“阿難,”李二笑罷,擺了擺手,“派玄甲軍去抓人的事就算了。
不過,還是要派人去給他傳個信,問問這個混賬東西,知不知道要寫戰報?
其他幾路大軍的戰報都已陸續送回,他的呢?
別又像去年那樣,冷不丁給朕來個‘驚喜’!”
他頓了頓,又想起甚麼,問道:“這些衣服,只准備了朕的這一份嗎?那混賬……沒給宮裡其他人準備?”
“回陛下,縣侯都準備了。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四妃以及各位皇子公主的份例都已一併送入宮中。
朝中幾位重臣的,縣侯吩咐交給了常管事代為轉送。另外……”主事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張將軍的那份,下官也帶來了。”
李二聞言,瞥了一眼依舊面無表情侍立在旁的張阿難,哼了一聲:“行啊,這混賬東西,倒是會做人情!去送吧。”
“諾,臣告退。”布坊主事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
待其離開後,李二這才把信紙往張阿難面前一遞,語氣複雜地說道:“阿難,你來,你看看!
你看看這個混賬東西叫朕甚麼?他是不是活膩了?!”
張阿難恭敬地接過信,目光落在開頭那醒目的“二鳳啊!”三個字上,饒是他定力深厚,嘴角也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起來!
縣侯啊縣侯,您是不是有甚麼特殊的癖好?
氣皇帝就這麼有趣嗎?
關鍵是……您是真敢啊!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您敢這麼稱呼陛下了!難怪陛下剛才氣得要動用玄甲軍……
而此刻的後宮之中,收到趙子義精心準備禮物的皇后、妃嬪、皇子公主們,無不對他交口稱讚。
趙子義可不傻,他敢在信裡調侃皇帝,就必然事先準備好一大堆能幫他說好話的“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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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拉回鐵山腳下,時間已是貞觀四年,正月初二。
凜冽的寒風中,梁凱疾馳而來,向趙子義彙報,語氣中帶著難掩的興奮與敬佩:“郎君,您真是神機妙算!
正元節當日,代國公親率精銳鐵騎,連夜突襲了定襄城!
頡利可汗趁亂逃脫,其逃亡方向,正朝著我們這邊而來!預計最多還有半日路程。
探馬回報,頡利身邊僅有千餘騎護衛!”
趙子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嗯?這次進攻比歷史上記載的要早了不少啊!
李靖這傢伙,也是真壞了,居然挑在正元節發動突襲,真是夠狠的。
頡利這老小子倒也有點本事,居然真讓他跑出來了……
他摸了摸下巴,心裡有些哭笑不得,這尼瑪,簡直是把天大的功勞硬往我嘴裡塞啊!
雖然內心深處並不想過於搶其他幾路大軍的風頭。
但……人都送到眼皮子底下了,我總不能學那華容道上的關雲長,玩一出義釋曹操吧?
我又不是認識他,跟他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