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踏入444號便利店,正好看到夏冬青正有些侷促的向王小亞借錢:“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王小亞抱著手臂打量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咱倆交情沒那麼深吧,你平日裡不是在便利店上班嗎,怎麼還手頭拮据?借錢也行,總得說個正經緣由,之前你還救過我,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夏冬青張了張嘴,一時間根本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的窘境。
他本是孤兒,無親無故,既要生活,還要考研,再加上房租水電,每個月的開支也不少。
便利店的工資也不高,有些支撐不住他的日常開銷。此前他也曾厚著臉皮找趙吏預支薪水,不僅被當場回絕,還被趙吏一頓PUA。
其實,這444號便利店本就是冥界設在人間的據點,一切財物皆歸冥界所有。趙吏平日裡行事隨性,花銷極大,時常暗中挪用店內公款,自己都不夠花,自然分毫都不肯接濟孤苦的夏冬青。
就在氣氛略顯尷尬之際,陳墨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屋內的沉寂:“冬青,最近日子過得緊巴,缺錢用了?”
夏冬青聞聲轉頭,見到來人是陳墨,更加窘迫,輕輕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嗯,最近手頭確實不太寬裕。”
陳墨早已將他的處境看在眼裡,心中瞭然,沒有多餘客套,隨手從隨身口袋裡取出一疊厚實的現金,徑直遞到夏冬青面前。
夏冬青望著沉甸甸的鈔票,心中滿是暖意,連忙擺手推辭:“這也太多了,我根本用不上這麼多,等下個月發了薪水,我一定儘快還給你。”
“就憑你那點薪水,平日裡吃泡麵度日,還要購置考研複習資料,勉強餬口都難,哪裡有餘錢還債。”陳墨徑直將錢塞到他手中,淡淡開口,“若是你往後依舊缺錢,我倒是能給你介紹一份清閒差事,不耽誤你備考,耗時短,酬勞還十分豐厚。”
這話瞬間勾起了夏冬青的興致,連忙追問:“是甚麼工作?”
“你們也知道,我在網路上開設了一家解憂堂,專門接手各地流傳的靈異怪事。”陳墨緩緩說道,“近來我比較忙,諸多客戶委託全都積壓在手,根本無暇分身前去處理。你若是願意,每日傍晚抽出些許空閒時間,代為接待客戶,處理一些簡單瑣事,便能拿到不菲的委託酬金。”
夏冬青心中一動,可轉念一想,又不由得面露遲疑:“可我除了天生能看見鬼魂之外,並無半點驅邪本事,真的能做好這些事嗎?”
“這點你無需擔憂。”陳墨從容一笑,“桃木長劍、驅邪符籙、護身靈物我都可以借給你用,尋常孤魂野鬼、弱小邪祟根本近不了你的身,足以自保無憂。”
一旁的王小亞聽得滿心向往,當即湊上前來,興沖沖地開口提議:“那也算我一個!冬青負責出面處理鬼怪之事,我來給他打下手做助理,我們搭檔一起做事再好不過!”
陳墨輕輕搖頭,直言道:“你不行,你沒有陰陽眼,看不見世間陰魂,幫不上甚麼忙。”
王小亞頓時一臉不服氣,還想繼續爭辯,陳墨卻不再理會她,目光轉而望向便利店門外靜靜佇立的身影,對著夏冬青輕聲提醒:“門外還有一位執念深重的女鬼滯留許久,你出去問問緣由,看看她究竟有著怎樣的心結。”
夏冬青順著目光望向門外,他也早就注意到了那道悽婉的身影,稍作遲疑,還是邁步走出了便利店。
民國裝扮的彩琴見到夏冬青走來,眼眸瞬間亮起,積壓數十年的思念頃刻間盡數翻湧,再也剋制不住情緒,快步上前,徑直撲入夏冬青懷中,聲聲哽咽呼喊:“阿金,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店內的王小亞視野之中空空蕩蕩,只瞧見夏冬青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彷彿懷中抱著無形之物,不由得滿臉疑惑,轉頭看向陳墨:“外面真的有女鬼嗎?我怎麼甚麼都看不見?”
陳墨聞言抬手,取出一小瓶浸透靈氣的柚子葉淨水,輕輕彈出兩滴落在王小亞雙眼之上。
清涼之感瞬間漫過眼眸,王小亞再次抬眼望去,果然清晰看見了那名梳著雙麻花辮、身著素雅民國學生裝的溫婉女子,此刻正依偎在夏冬青懷中,滿是深情與眷戀。
王小亞不由得低聲驚呼:“長得真漂亮,氣質也太過溫婉了。”
夏冬青心緒紛亂,輕輕推開懷中滿心歡喜的彩琴,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溫和:“姑娘,你怕是認錯人了,我並非阿金,我的名字是夏冬青。”
自知無力化解這份誤會,夏冬青只得轉頭看向店內的陳墨,隨後緩緩抽身走回便利店之中。
恰在此時,趙吏慢悠悠地從倉庫之中踱步走出,慵懶倚靠在櫃檯邊,目光淡淡掃過門外的彩琴,輕嘆一聲:“這大姐在這地界滯留數十年了,算得上是冥界出了名的亡靈釘子戶,任憑如何規勸,始終不肯踏入輪迴轉世。”
王小亞滿臉詫異,不由得開口發問:“沒想到冥界也有這般執著不肯離去的亡靈?”
趙吏微微頷首,緩緩道出內情:“她生前與人定下約定,年年都守在此地等候故人歸來,我在這片區域執掌陰陽事務二十餘年,看她這身裝扮,離世年歲早已超過五十年。”
聽聞這番話語,心地善良的夏冬青頓時心生惻隱,滿心不忍:“若是她一直這般苦苦等候,始終等不到想見之人,往後該如何是好?”
趙吏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平淡無波:“還能如何,執念太深無法釋懷的亡靈,日復一日困在原地,反覆重溫過往執念,久而久之,便會徹底被困在往昔歲月之中。”
“這般也太過可憐了。”王小亞忍不住心生感慨。
“沒甚麼值得同情的。”趙吏擺了擺手,漫不經心地說道,“她每年都會向冥界申領滯留人間的名額,上頭每年也只准許她兩日時間在此等候,時限一到,便會自行消散離去,無需我們多加插手。”
趙吏越是說得冷漠淡然,夏冬青心中便越發酸澀難忍。
自幼便能看見鬼怪的他,最能共情這些身有執念、滿心遺憾的亡魂,深深懂得求而不得、苦苦等候的苦楚。
一番思索過後,夏冬青終究還是放不下心,再次邁步走出便利店,主動走到彩琴身前,耐心交談,想要探尋她心中的執念,幫她化解心結,早入輪迴。
彩琴望著眼前與心上人面容極其相似的夏冬青,緩緩道出了那段塵封在戰火歲月裡的悽美往事。
故事始於一九四二年的北平街頭,阿金是街頭技藝精湛的青年理髮師,待人溫和熱忱,引得無數女學生慕名前來打理髮絲。
出身富庶人家的富家千金彩琴偶然路過,望見一眾女子打理完頭髮後明媚燦爛的笑容,不由得對這位理髮師心生好奇。
後來彩琴主動尋來,想要讓阿金為自己修剪髮絲。阿金望著錦衣玉食的她,淡然輕笑出聲:“富貴人家的姑娘,幸福從來都不在髮絲之上,而是藏在內心深處。”
彩琴並未心生不悅,反倒輕聲回應:“縱然是有錢人,也有心。”
一來二去之間,兩人漸漸熟識相知,成為知己好友。
阿金不僅是個理髮師,還是一個愛國青年,在他的影響下,養尊處優的彩琴也漸漸心懷家國,成為愛國學生。兩顆赤誠之心慢慢靠近,順利相知相戀。
奈何戰火紛飛,家國動盪,亂世之中從來難有安穩情愛。為守護家國山河,阿金毅然決然放下安穩生活,奔赴前線戰場保家衛國。
離別之際,兩人依依不捨,滿心皆是不捨與牽掛。
阿金鄭重許下諾言,待戰亂平息,凱旋歸來之時,必定親手為彩琴設計一款世間獨一無二的絕美髮型。
只是這一句深情約定,終究沒能等到兌現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