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夏冬青正在王小亞的學校食堂吃飯,就接到了趙吏打來的電話:“你是不是去了王小亞的學校?”
夏冬青有些疑惑:“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趙吏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少見的凝重,“我跟你說,這件事你別插手,立刻離開。你平日裡見過的鬼,大多心存執念、還留著人性。可這次不一樣,那是積怨三十年的厲鬼,早已被恨意吞噬,沒有理智、沒有情感,就像單細胞生物,只懂重複殺戮與死亡,千萬別靠近那間封死的宿舍,更不要踏進老宿舍樓半步。”
夏冬青握著手機,沉默片刻,輕聲說了一句:“陳墨也會過來。”
聽筒對面,趙吏沉默片刻,鬆了口氣:“那沒事了,你們自便。”
說完,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夏冬青收起手機,看向身邊的王小亞,輕聲道:“我們再等一會兒,陳墨馬上就到。”
晚上九點整,夏冬青和王小亞剛來到老宿舍樓下,就見一道紅色劍光落在兩人面前,化作陳墨的身影。
“走吧。”
老宿舍樓已經荒廢了二三十年,樓道內堆滿灰塵,蛛網密佈,牆面斑駁脫落,空氣裡瀰漫著腐朽、潮溼與濃重的陰氣,讓人渾身發寒。
三人一步步上樓,最終停在404宿舍門前。
夏冬青抬手推開房門,一股混雜著燒紙灰燼與腐朽陰氣的氣味撲面而來,嗆得人眉頭緊鎖。
王小亞連忙開啟手電筒,明亮的光束照亮屋內。
宿舍中央放著一個火盆,盆內堆滿紙灰,餘溫未散,顯然是剛剛有人在此燒過東西。
夏冬青上前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火盆邊緣,立刻抬眼:“還是熱的,剛燒完沒多久。”
王小亞瞬間繃緊神經,握緊手電筒環顧四周,聲音發緊:“有人剛剛來過?現在還躲在這棟樓裡?”
這棟樓荒廢多年,除了他們,根本不該有旁人出現。
“不用找了。”陳墨目光平靜,看向隔壁宿舍的方向,淡淡開口,“他就躲在隔壁,藏不住的。”
話音未落,隔壁宿舍立刻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顯然是藏匿之人聽聞此話,想要趁機逃跑。
陳墨並未動身,只是抬起右手一抓。
虛空之中,瞬間凝聚出一隻巨大的金色靈力手掌,徑直穿透牆壁,一把抓住了倉皇逃竄的身影,毫不費力地將人帶回了404宿舍。
那人被金光攥著,動彈不得,重重落在地上,狼狽不堪。
王小亞看清那人的面容,瞬間瞪大雙眼,滿臉錯愕:“胡教授?怎麼是您?你大半夜為甚麼要來這404燒紙?”
這位胡教授,是學校裡任教多年的老教授,德高望重,深受學生敬重,誰也想不到,深夜竟會躲在這廢棄凶宅之中。
陳墨低頭看著地上的胡教授,瞬間想起唐詭世界,那位南州刺史熊千年。
胡教授掙扎著站起身,驚魂未定,還試圖反駁:“你們是甚麼人?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陳墨呵呵一笑:“據說,30年前,這所學校有一個女學生和一個助教相戀。因為校方反對,那女學生被勒令退學。之後不久,她就在這間宿舍自殺。沒過多久,那紅衣學姐的三個室友也相繼自殺。後來,又有4位住進這間宿舍的女生自殺。所以,這棟宿舍樓才被查封。”
胡教授抬頭看向陳墨:“你是甚麼人?你怎麼知道這些?”
陳墨開口道:“我是甚麼人不重要。但如果不及時解決紅衣學姐,她肯定還會害死更多人。這一筆筆的血債,都會記到胡教授的身上。”
胡教授聞言,也知道瞞不住,終於說出了那段塵封三十年、折磨了他一輩子的往事。
“她叫呂紅……名字裡帶一個紅字,平生最愛穿紅色衣裙。”
“當年,我還是學校裡的年輕助教,她是我的學生,我們真心相愛。她生日那天,我送了她一條正紅色的長裙,她回贈我一支鋼筆,我們交換信物,認定彼此是一生摯愛。可那個年代,師生戀是不被允許的。”
“她的日記,被404宿舍的三個室友偷看,她們不僅不尊重她的隱私,還把日記全文貼在學校公告欄上,讓她淪為全校笑柄,受盡指指點點。校方找我們談話施壓,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我懦弱了,退縮了,當眾否認了我和她的關係。”
“她被學校勒令退學。那天,她穿著我送的紅裙子,在全校師生面前攔住我,哭著問我到底愛不愛她。可我看著周圍人的目光,終究還是沒敢承認……”
說到這裡,胡教授泣不成聲,滿臉悔恨:“之後,她回到404,穿上紅衣,從視窗一躍而下。是我的懦弱,害死了她,是我對不起她……”
與此同時,另一邊女生602宿舍。
周潔、趙念念、徐麗三人正待在宿舍,紅衣學姐的鬼影悄無聲息的接近,想要控制周潔前去跳樓自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三人貼身佩戴的平安符,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金光溫潤而威嚴,瞬間驅散周身陰氣,狠狠撞在紅衣鬼影身上。
“啊——!”一聲淒厲刺耳的鬼嘯,響徹宿舍。
紅衣學姐被金光灼傷,瞬間被逼出宿舍。
三人被這聲慘叫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抱在一起,險些癱軟在地。
不等她們回過神,一道赤紅劍光已然破空而來,停在宿舍窗外。
陳墨的身影憑空顯現,右手凌空一抓,直接將藏匿在牆體之中的紅衣鬼影硬生生抓了出來。
紅衣女鬼拼命掙扎,怨氣翻騰,卻在陳墨的靈力壓制下,毫無反抗之力。
屋內的三個女生看到這一幕,懸著的心徹底放下,連連鬆氣,滿眼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陳墨沒有理會三人,指尖靈力收緊,抓著紅衣學姐的鬼影,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轉瞬便回到了廢棄宿舍樓的404宿舍。
紅衣鬼影被扔在地上,怨氣繚繞,面容青黑猙獰,甚是嚇人。
胡教授看清那道紅衣鬼影,瞬間雙目赤紅,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緊緊抱住她,蒼老的聲音裡滿是悲痛與思念:“呂紅!是我啊!你不認得我了嗎?”
“這個擁抱,我欠了你三十年!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當年懦弱無能,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恨,就殺了我,最該償命的人是我!這麼多年,你夜夜在這樓裡徘徊,為甚麼不肯見我,為甚麼不把我帶走?!”
他抱得很緊,彷彿要將這三十年的虧欠,全都彌補回來。
被他抱在懷裡的紅衣女鬼,渾身劇烈一顫,原本暴戾的怨氣,竟有了片刻的凝滯。
她下意識抬起雙手,捂住自己猙獰可怖的臉,拼命躲閃,不願讓胡教授看見自己如今的鬼模樣。
“別捂……”胡教授淚流滿面,輕輕掰開她的手,滿眼溫柔,“我不怕,不管你變成甚麼樣子,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當年那個最愛穿紅裙的呂紅,永遠是最美的模樣。呂紅,我愛你,我一直都愛你!”
一句遲了三十年的“我愛你”,徹底擊碎了呂紅積攢半生的執念與怨氣。
她周身翻滾的猩紅怨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殆盡。
青黑猙獰的鬼面,漸漸褪去陰邪,恢復成當年年輕清秀的模樣,眉眼溫柔,眉眼間滿是釋然,淚水從眼角滑落,哪裡還有半分厲鬼的兇狠。
胡教授看著她恢復原貌,笑得淚流滿面:“你看,三十年了,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年輕漂亮。可我已經老了……呂紅,帶我走吧,我欠你的,用餘生來償,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說罷,他抱起呂紅,一步步走向敞開的窗戶,想要縱身躍下,與她共赴黃泉。
就在他即將踏出窗臺的瞬間,呂紅猛然回過神,用盡全身力氣,一把將他推回屋內。
胡教授踉蹌著摔倒在地,看著獨自飄在窗邊的呂紅,滿臉失望與痛苦,淚水洶湧而出:“為甚麼……為甚麼不肯帶我走?你到現在,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她早就原諒你了。”夏冬青看著這一幕,輕聲開口,眼底滿是動容,“她這麼多年不肯害你,不肯帶你走,不是恨你,是因為愛你。她想讓你好好活著,安度餘生。”
胡教授癱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隨著呂紅的執念徹底消散,404宿舍的虛空之中,漸漸浮現出一道道模糊的鬼魂身影。
有當年慘死的三名室友,有後續自殺的女生,還有剛剛跳樓身亡的王宇。
這麼多年,他們全都被呂紅的怨氣禁錮在這裡,不得解脫,成了這棟凶宅的囚徒。
陳墨神色淡然,雙手合十,口中輕聲唸誦道家往生咒。
金色佛光自他周身綻放,溫暖祥和,籠罩整間宿舍,將所有鬼魂盡數包裹。
金光洗去他們身上的怨氣枷鎖,化解殘存的執念,引導他們的神魂歸於平靜,不再受困於凡塵愛恨。
按照陰陽秩序,此刻本該有冥界擺渡人現身,接引鬼魂前往冥界。
可空曠的宿舍內,始終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冥界使者出現。
陳墨靈力一展,將所有鬼魂盡數收攏,抓起已然釋然的呂紅,破空而出,徑直朝著444號便利店飛去。
夏冬青和王小亞對視一眼,連忙扶起癱軟的胡教授,離開了這棟塵封三十年的凶宅。
夜半的444號便利店,燈火通明。
趙吏正靠在櫃檯玩手機,看到陳墨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十餘道鬼魂,瞬間瞪大了眼睛。
陳墨隨手一揮,將所有鬼魂安頓在一旁,看向趙吏,語氣淡淡:“這隻紅衣厲鬼,為害三十年,你們冥界擺渡人,為何遲遲不處理?”
趙吏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樣,無奈嘆了口氣:“那片校區不歸我管轄,我想管,也不能越界。”
“現在,這些鬼我給你帶過來了。”陳墨挑眉,“總該歸你管了。”
“那是自然。”趙吏點點頭,目光掃過一眾鬼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看向陳墨,挑了挑眉,“對了,之前的孔小龍,還有最近那個被追殺的記者丁小雨,都是你出手救的吧?”
陳墨沒有否認,淡淡應聲:“是我。”
“行,我懂了。”趙吏瞭然一笑,擺了擺手,“這些事,我會幫你瞞下來,不會上報冥界。正好,這十幾個鬼魂,也夠我應付近期的差使了。”
陳墨微微頷首,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