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日,陳墨先後接手了數起“家宅不安、噩夢纏身”的求助。
這些看似靈異的事件,實則緣由各不相同,並非全是陰邪鬼魂作祟。
有的客戶是整日奔波於職場,揹負著房貸、生活的雙重壓力,精神長期高度緊繃,焦慮失眠,心神不寧,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才會頻繁被噩夢纏身,誤以為是撞邪。
有的是本身體質虛弱,久病纏身,陽氣衰敗,自身氣場孱弱,容易被周遭微弱陰氣侵擾,進而渾身乏力、精神恍惚。
還有的是家中佈局不當,門窗朝向、傢俱擺放違背風水氣場,導致家中陰陽失衡、濁氣淤積,長久下來居住者便會運勢低迷、心緒不寧。
面對這些並非陰魂作祟的情況,陳墨自有應對之法。
對於那些壓力過大、失眠體虛的客戶,他隨手取出平日裡煉製的尋常養心丹、安神丹。
這些丹藥雖不算珍稀靈材煉製,卻也蘊含精純靈氣,能靜心安神、調理氣血。客戶服下不過半日,便能安然入眠,心神平復,失眠焦慮的症狀一掃而空。
而針對家中風水問題,陳墨雖未曾專門拜師研習風水玄學,卻也看過不少相關書籍,深諳陰陽五行、氣場運轉之理。
再加上他修為深厚,對周遭氣場流動的感應遠超尋常風水師。只需在客戶家中走一圈,便能精準找出氣場紊亂之處,指點客戶調整傢俱佈局、擺放綠植淨化氣場,再貼上一張親手繪製的鎮宅符,便能快速平衡家中陰陽,化解濁氣。
更何況,陳墨以真元繪製的符籙、親手雕琢的桃木劍,皆是蘊含陽氣的至寶。
鎮宅符、平安符貼身佩戴或貼於門頭,可抵禦陰邪、安穩心神。桃木劍懸掛家中,能驅散濁氣、護佑家宅,效果立竿見影。
短短几日,陳墨便為五六位客戶妥善解決了難題。或是以丹藥調理身體,或是繪製符籙化解煞氣,或是雕琢桃木劍鎮宅,亦或是調整風水平衡氣場。
他本就不是以此謀生,不過是藉機滋養雪飲刀、積攢微薄功德,因此收費向來公道,從不開價漫天要價。對家境普通的客戶,只收少許報酬便出手相助。
憑藉著高效的解決效果、公道的收費,以及溫和妥帖的處事態度,陳墨收穫了所有客戶的一致好評。
之前李先生的真實好評,加上後續客戶的接連推薦,他在本地靈異、風水圈子裡漸漸有了名氣,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來,發來求助資訊。
這天下午,陳墨正坐在出租屋內溫養刀靈,QQ訊息提示音再次響起。
發來求助的是一位獨居女士,訊息裡滿是恐懼與疲憊:“大師,求您幫幫我,我最近每天晚上,都能聽見家裡有小孩子的哭聲、咿呀的說話聲,就在耳邊,可開燈又甚麼都沒有。而且每天早上睡醒,都渾身沉重,像被甚麼東西死死壓住,喘不過氣,精神越來越差,我快撐不住了……”
文字間滿是慌亂,陳墨簡單詢問了對方的住址,看天色尚早,傍晚時分便動身前往。
女士居住在燕京市區一處精裝單身公寓,樓層不高,採光欠佳。剛踏入樓道,便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帶著委屈與執念的微弱陰氣,並非凶煞戾氣。
敲響房門,門很快被開啟。
獨居女士不到三十歲,穿著精緻時髦,打扮得花枝招展,妝容也精心修飾過,卻依舊掩蓋不住滿臉的憔悴。
她面色蒼白如紙,眼窩深深凹陷,眼底佈滿濃重的烏青,眼神渙散,精神萎靡不振,顯然是長期被噩夢、靈異現象折磨,徹夜難眠,身心俱疲。
見到陳墨,女士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將他請進屋內,聲音顫抖著打招呼:“大師,您可來了,快請進,麻煩您幫我看看,我家裡到底是怎麼了……”
進屋後,陳墨沒有多做寒暄,先是讓女士詳細講述了近期的異常狀況,從何時開始聽見聲響、身體出現不適,事無鉅細一一詢問清楚。
待女士說完,陳墨運轉紫蘊神瞳術,眸中淡紫色靈光一閃而過,目光掃過客廳、臥室,最終定格在衛生間的背陰牆角。
此處陰氣最為濃郁,是陰魂盤踞之地。
陳墨順著鬼氣痕跡,緩步走到衛生間門口,目光落在牆角陰影處,語氣平靜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出來吧,小傢伙,別躲了。”
話音落下不過片刻,衛生間內的氣溫驟然下降了幾分。原本昏暗的角落,光影微微扭曲,一個兩三歲大小的孩童虛影,緩緩從陰影中飄了出來。
孩童光著腳丫,身形透明模糊,腦袋低垂,渾身縈繞著淡淡的怨氣與委屈,怯生生地抬頭看了一眼陳墨,眼中滿是畏懼。
顯然,陳墨紫蘊神瞳術射出的紫光,蘊含著至陽靈氣,對陰魂有著天然的震懾力,讓他本能地感到害怕。
身後的女士看到陳墨對著空無一人的牆角說話,周身溫度驟降,瞬間渾身汗毛炸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她緊緊攥著衣角,聲音發顫地問道:“大、大師,您在和誰說話呢?這、這裡到底有甚麼?”
陳墨沒有立刻回應女士,緩緩蹲下身子,放輕語氣,看向眼前的孩童虛影,溫和開口:“別怕,我不會傷你。說說吧,你為何一直纏著這位阿姨,遲遲不願離去?”
孩童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小臉上滿是委屈與不解,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女士,眼神裡有依戀,更有濃濃的不甘,糯糯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屋內幽幽響起:“她……她是我媽媽。我……我投胎兩次,都剛好投到她身上,都被媽媽打掉了……”
孩童話音落下,身上的淡淡怨氣瞬間加重,屋內的氣溫再度驟降,窗戶玻璃泛起一層薄薄的白霜。
女士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心慌與愧疚。
陳墨看著孩童委屈的模樣,指尖微動,一縷溫和精純的真元輕輕落在孩童身上,緩緩驅散他身上滋生的怨氣,安撫著他躁動的情緒,輕聲安味:“好了,別難過,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安撫好孩童,陳墨站起身,轉頭看向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女士,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你應該打過兩次胎,對不對?第一次,是在三年前的3月18號,第二次,就在三個月前。”
女士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形踉蹌著後退一步,眼神慌亂,嘴唇哆嗦著開口:“是……是打過兩次……”
這些都是她的秘密,時間、細節,她從未告訴過任何人。可陳墨卻精準說出,讓她徹底相信,眼前的大師有真本事,也徹底確認,家中真的有自己孩子的魂魄。
陳墨沒有再多言,從隨身布包中取出提前收集好的、純淨的老黃牛眼淚。屈指輕輕一彈,兩滴晶瑩的牛眼淚精準飛入女士的雙眼。
“陰陽眼開,暫見故人;陰靈耳啟,得聞心聲。看看吧,這就是你兩次捨棄的孩子,一直守在你身邊的孩子。”
牛眼淚入眼,女士只覺得雙眼微微一涼,再抬眼看向衛生間門口時,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兩三歲大、身形透明的孩童,就站在那裡,眼巴巴地看著她,小臉上滿是委屈。
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孩童,女士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心中的恐懼與愧疚交織,一時間不知所措。
而孩童看到母親終於能看見自己,眼中瞬間亮起光芒,立刻邁著小短腿,飄到女士面前,仰著頭,淚眼汪汪地問道:“媽媽,你為甚麼不要我?”
孩童稚嫩又委屈的話語,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女士的心裡。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卻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淚水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我……我……寶寶,對不起,是媽媽不好……當時媽媽還沒想好,那個……那個爸爸,他不願意娶我,我們那時候太窮了,根本養不起你,媽媽不能讓你生下來,跟著我受苦、受委屈……”
“這次懷孕,媽媽本來想和他結婚,把你生下來,可是我們因為彩禮吵翻了,媽媽一時生氣,才……才做了錯事。寶寶,是媽媽對不起你,都是媽媽的錯,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女士蹲在地上,放聲大哭,雙手想要抱住孩童,卻從他的虛影中穿過,觸碰不到分毫。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講述著自己的過往。
大學時期,她便和男朋友相戀,畢業後一起留在燕京打拼,日子過得清貧卻也甜蜜。父母本不想讓她遠嫁,想讓她回家相親結婚,她卻執意要和男朋友在一起。
三年前,她意外懷孕,滿心歡喜想要生下孩子,可男朋友卻以兩人收入微薄、無力撫養為由,苦苦勸說。最終,她無奈之下,打掉了第一個孩子。
今年年初,她再次懷孕,滿心以為能借著孩子,和男朋友修成正果,談婚論嫁。
可雙方家庭卻因為彩禮問題爭執不休,男朋友的態度也愈發冷淡,甚至百般推諉。
她一時心灰意冷,又氣又恨,再次打掉了孩子,徹底和男朋友斷了關係,獨自搬到這間單身公寓居住。
只是她從未想過,自己兩次狠心的決定,卻傷害了一個無辜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