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被戳穿行徑後,非但沒有半分愧疚,矢口否認:“這裡有小鬼嗎?我怎麼沒看到。就算這樓裡真的有陰魂作祟,友哥又憑甚麼一口咬定是我操控的?
這棟公屋幾十年來死了無數人,孤魂野鬼遍地都是。據我所知,友哥你平日裡不也和陰魂打交道?你屋裡還住著好幾個相安無事的鬼魂,難道那些也都是我養的?”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瞬間噎得阿友面色漲紅,怒目圓睜,卻偏偏無從反駁。
他一生恪守道門規矩,凡事講究證據,從不會無端誣陷旁人。可方才事發突然,他們只親眼看見小鬼行兇,卻沒有實打實的物證,總不能跟警察說阿九用鬼魂害人吧?
一時間,阿友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片刻後,阿友才壓下心頭怒火,厲聲質問道:“你少在這裡巧言令色、混淆視聽!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清白,沒有豢養小鬼,敢不敢讓我們去你住處搜查一番?”
阿九聞言,嗤笑一聲,慢悠悠地說道:“懷疑人,是要講真憑實據的。就算是香江警察辦案,沒有搜查令、沒有確鑿罪證,都無權隨意闖入民宅搜查。我憑甚麼讓你們去我家搜查?”
他算準了阿友心性正直、恪守規矩,更算準了無人能拿出實證,才敢如此有恃無恐,拒不認賬。
眼看阿友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一旁始終沉默的陳墨,終於緩緩開口:“你豢養嬰靈、煉化骨灰、借陰續命,暗中操控小鬼蓄意殺人,所作所為,天道可鑑,陰陽有錄,不是你一句否認就能抹掉的。若繼續執迷不悟,必遭天譴。”
陳墨的話,直接揭穿了阿九的老底。
阿九心頭猛地一緊,瞳孔驟然收縮,看向陳墨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平日裡刻意隱藏自身邪術氣息,從未暴露,沒想到卻被眼前這個年輕人一語道破。
他死死盯著陳墨,想要看清對方底細,卻甚麼都沒看清,也更加確認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好惹。
他不敢與陳墨正面抗衡,只能強裝鎮定,冷哼一聲,便轉身快步離去。
阿友看著阿九離去的背影,拳頭緊緊攥起,心頭怒火中燒,卻又無計可施。
沒有實證,他們不能強行出手傷人,更不能擅闖其居所,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邪修逃脫,繼續禍害人間。
“這個阿九,實在太過狡詐歹毒,明明罪證確鑿,卻偏偏能如此有恃無恐,遲早會釀成滔天大禍!我一定要盯著他!”阿友咬牙切齒,滿心憤懣與無力。
陳墨神色平靜,並未多言。
阿九逆天續命,本就違背陰陽天道,就算沒有陳墨,他的續命計劃最終也會失敗。
三人正準備轉身離去,一股濃郁陰氣驟然從走廊深處席捲而來,令人不寒而慄。
阿友臉色驟變,瞬間想起了甚麼,神色慌張,連忙壓低聲音急聲叮囑:“不好!是鬼差巡界!快,立刻轉過身去,緊閉雙眼,不可直視!”
錢小豪聞言,立刻依照阿友的話,轉過身緊閉雙眼,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陳墨雖無需避讓,卻也順勢閉目,以精神力探查了一下。
只見昏暗的樓道盡頭,四道高大詭異的身影緩緩走來。
它們身著破爛不堪的舊式長袍,身形異常高挑,手中各自撐著一把破舊的油紙傘,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冥界死氣,無聲前行。
這正是冥界最低階的巡界鬼差。
這四隻高腳鬼差身上的氣息,與陳墨曾見過的趙吏、花木蘭極為相似,只是修為更弱。
陳墨瞬間瞭然,這些鬼差現身這棟公屋,並非偶然,正是為了阿九而來。
阿九陽壽早已耗盡,全靠邪術禁錮魂魄、以嬰靈精氣強行續命。
鬼差無法鎖定他的魂魄氣息,只能每日在公屋樓道內反覆巡查徘徊,伺機拘魂。
鬼差們並未理會一旁的三個活人,徑直無聲地穿過樓道,直至消失不見,樓道里的壓抑感才緩緩消散。
阿友緩緩睜開眼,長舒一口氣,心有餘悸地說道:“我說最近這段時間,每到深夜總有陰氣遊蕩,原來根源全在阿九身上。他陽壽已盡,本就該被冥界收走,卻偏偏用邪術苟延殘喘,惹得鬼差日日前來巡查,攪得整棟樓陰陽不寧。”
陳墨淡淡點頭,並未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
而另一邊,僥倖逃脫的阿九,一路心驚膽戰,快步趕回自己的居所。
他剛一進門,便立刻反手鎖緊房門,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房門背面,貼滿了密密麻麻的紫色陰符,符紙上畫滿晦澀詭異的符文,全是用來遮蔽自身陽壽氣息、躲避冥界鬼差探查的禁咒。
靜靜聆聽片刻,察覺到樓道里鬼差的氣息漸漸遠去,阿九才徹底放下心來,癱軟著身子,緩緩走到陽臺邊,想開窗透一口氣,平復心底的恐慌。
他滿心慶幸,以為自己再次躲過一劫,卻不知,天道報應,已然降臨。
就在他伸手觸碰陽臺窗框的瞬間,原本漆黑無雲的夜空,毫無徵兆地劃過一道刺目雷光!
這道天雷並非直衝而下,而是彷彿擁有靈智一般,在公屋樓宇上空悄然拐了一個彎,精準鎖定陽臺之上的阿九,轟然劈落!
轟隆——!
刺眼的雷光瞬間將阿九吞沒,純粹的天道至陽雷力,瞬間貫穿他的肉身與魂魄。
阿九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肉身便被雷電灼燒得焦黑破敗,魂魄也被天雷狠狠劈出體外,變得虛弱不堪。就連房門上貼著的符籙,也全被這一道雷電劈毀。
與此同時,原本已經走遠的四隻高腳鬼差,瞬間精準捕捉到了阿九暴露的魂魄氣息,立刻轉身,快步朝著阿九的居所衝來。
阿九的魂魄被天雷重傷,根本無力反抗。
鬼差破門而入,沒有半分遲疑,直接甩出冥界拘魂鎖鏈,牢牢鎖住阿九的魂魄,又將屋內所有被他禁錮、豢養的嬰靈、小鬼盡數收攏,鎖鏈一扯,便押著一眾陰邪,返回冥界覆命。
從頭到尾,不過短短數息時間,一切便已塵埃落定。
作惡多端的阿九,終究沒能逃脫懲戒,肉身俱毀,魂魄被拘。等待他的,將是冥界十八層地獄的無盡酷刑。
整棟公屋的住戶,對此一無所知,依舊沉浸在睡夢之中,絲毫不知身邊的邪祟隱患,已經被天道徹底清除。
樓下,阿友忽然心頭一動,莫名感覺到一股濃郁的陽氣與天道威壓閃過,之前縈繞在公樓深處的邪異氣息,也瞬間消散了許多。
他疑惑地抬頭望向夜空,卻只看到一片漆黑,甚麼異象都未曾發現,只當是自己心神太過緊繃,便不再多想。
此事了結,阿友便帶著陳墨與錢小豪,返回自己位於一樓的住處。
開啟房門,阿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口招呼道:“我這裡常年一個人住,比較雜亂,你們別嫌棄,隨便坐。”
陳墨緩步走入屋內,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嘴角微揚,隨口說道:“你家裡,倒是挺熱鬧的。”
錢小豪聞言,滿心疑惑地環顧四周。屋內陳設老舊雜亂,根本看不出半分“熱鬧”,完全不懂陳墨所言何意。
只有阿友心中瞭然,明白陳墨能看清屋內一切,不由得苦笑一聲,隨口應道:“都是住在這裡的老住戶了,不過是室友而已,互不打擾,相安無事。”
他話音剛落,詭異的一幕驟然發生。
屋內原本關閉的電視機,毫無徵兆地自動開啟,螢幕閃爍著雪花白點,發出滋滋的雜音。一旁老舊的復古唱片機,也自行轉動起來,流淌出沙啞陳舊的老歌曲調。
錢小豪嚇得猛地後退一步,臉色發白,聲音顫抖:“這裡……這裡是不是有很多鬼?”
阿友端來兩杯溫水,遞給二人,神色淡然,絲毫不見異樣,反而輕聲叮囑:“不要這樣直白地稱呼他們,他們只是滯留人間的亡魂,並無惡意,這般說辭,會讓他們不高興的。”
錢小豪依舊驚魂未定,滿眼不可思議地看著四周,小聲問道:“你們……都能看見他們?還能和他們和平共處,住在一起?”
在他的認知裡,鬼魂都是凶煞害人的存在,從未想過,人與鬼竟能如此相安無事。
阿友點點頭,坐在老舊的木椅上,語氣平靜,帶著歷經世事的釋然:“這有甚麼好奇怪的。他們是跟著這片土地存在的,不是跟著這間屋子。
我在這裡才住了短短几十年,可他們有些,已經在這裡滯留了上百年,比我的年歲還要長久。人有生老病死,將來我百年之後,魂魄說不定也會滯留此處,既然早晚都是同類,何不趁早和睦相處,彼此照應呢?”
他身為道士,對這些無惡的孤魂滿心包容與尊重。
陳墨看著屋內,幾個透明虛幻、神色溫和的鬼魂,或坐或立,靜靜聽著唱片機的曲調,毫無戾氣,全是執念纏身、無法釋懷的可憐魂魄,當即開口說道:“他們滯留人間太久,執念纏身,不得解脫,我可以送他們往生,超度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