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皇太一轉過身,看著陳墨,面具下的眼睛深邃如淵,彷彿能看透人的靈魂。
“我們陰陽家要尋找的,是通往仙界的通道,是真正的仙界之門。”他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數百年來,歷代陰陽家掌門都在為此努力。到了如今,終於等到天下一統,集齊了蒼龍七宿。”
陳墨沉默片刻,問道:“這蒼龍七宿,又與仙界之門有甚麼關係?”
東皇太一揮了揮手,示意他跟上。兩人沿著青石小徑,來到山峰前的空地。那裡,七個青銅古盒已經被放置在特定的位置上,呈北斗七星狀排列。
古盒之間的地面上,刻著繁複的符文紋路,隱隱有光芒流轉。幻音寶盒被放置在七盒的正中央,通體烏黑,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機關紋路。
“蒼龍七宿,便是開啟仙界之門的鑰匙。”東皇太一站在陣法中央,聲音低沉而悠遠,“傳聞上古時期,禹王窺天機而授神策,集四方鬼神之力,鑄造九鼎以鎮九州。
至此,人族成為天地主宰,妖魔鬼神辟易。也是從那時起,仙界之門關閉,人間徹底斷絕,再無人能夠飛昇仙界。修行也越發艱難。即便是天賦異稟之人,窮其一生,也很難打破牢籠,突破壽命的桎梏。”
陳墨微微點頭。他早就注意到,這個世界的修行者雖然能透過修煉獲得遠超常人的力量,但壽命卻並沒有顯著延長。像荀子那樣的儒家大師,活到八十多歲已是高壽。
陰陽家弟子雖然修煉術法,但壽命也不過比常人稍長一些,還不如道家。
“所以,陰陽家數百年來追尋的目的,就是成仙?”他問道。
東皇太一轉過身,看著他:“丞相難道不想成仙得道,長生不死嗎?”
陳墨看了一眼正在佈置陣法的眾人,隨口道:“世人誰不想成仙得道?只是不知,這蒼龍七宿,為何能開啟仙界之門?憑藉的又是甚麼力量?或者說,要付出甚麼樣的代價?”
東皇太一的目光落在那些青銅古盒上,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不過是七國數百年來積累的氣運之力而已。”
他頓了頓,又道:“當然,還需要以我陰陽家三大護法、五位長老的自身功力為引,引動日月星辰之力,陰陽五行之力,再配合七國氣運,便可開啟仙界之門,飛昇得道。
說起來,還要感謝丞相,助始皇帝統一天下,讓大秦帝國聚集了七國氣運,讓蒼龍七宿之中的力量更強了幾分。”
陳墨的心猛地一沉。
“若是真的開啟了仙界之門,耗盡了七國氣運,又會如何?”他的聲音平靜,目光卻銳利如刀。
東皇太一淡然開口:“無非是分分合合,換個朝代而已。”
陳墨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是否大秦二世而亡,天下重新陷入紛爭?”
東皇太一看著他,面具下的眼睛閃過一絲異色。“丞相果然早有所知,不愧是跳出五行之中的天外之人。”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欣賞,又帶著幾分感慨:“說起來,丞相只是外來者,這方天地如何,應該與丞相無關吧?”
“當然有關!”陳墨的聲音驟然拔高,目光如炬,“這方天地之中,有我所愛之人,有親朋好友。我為之奮鬥了近二十年的大秦,不能因為你們陰陽家的野心而毀於一旦。”
東皇太一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似乎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我以為,丞相不過是遊戲人間,沒想到竟然會與那些凡俗女子產生這麼深的糾葛。”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丞相當真不想成仙嗎?”
陳墨看了一眼遠處正在佈置陣法的焱妃和月神,又看了看東皇太一:“我雖心向仙道,但也曾聞,欲求仙道,先修人道。若是成仙,要捨棄所愛,以蒼生氣運為薪火,這仙道不要也罷。”
東皇太一沉默了。他身上的氣息開始湧動,如同深淵中翻湧的暗流,引而不發,卻已經鎖定了陳墨。
“丞相當真要與我為敵嗎?”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你既然早知天命,又何故逆天而行?”
陳墨淡然一笑,手中已經多了一柄長刀。雪飲刀出鞘,刀身在陽光下閃爍著凜冽的寒光。一股強悍至極的戰意從他身上升騰而起,與東皇太一的氣息對峙。
“何為天命?大秦就註定要二世而亡嗎?這是上天註定,還是你定下的天命?陳某偏不信!”
話音落下,兩道氣勢轟然碰撞。腳下的地面龜裂,碎石飛濺,周圍的草木被氣浪壓得伏倒在地。
遠處的焱妃和月神同時感應到了這邊的異變。她們抬起頭,看到陳墨與東皇太一對峙的場景,面色大變。
“夫君!”焱妃驚呼一聲,當即停下手中的動作,飛身掠向陳墨。月神緊隨其後。
東皇太一的目光掃過她們,聲音中帶著幾分冷意:“你們,也要背叛陰陽家嗎?身為陰陽家弟子,不循天道,竟然沉溺於兒女情長,何其愚蠢?”
焱妃站在陳墨身後,目光堅定:“若是追尋仙道,便要放棄現在的一切,我也不願。”
月神也站在陳墨身後,雖然沒有說話,但態度已經很明顯。
東皇太一冷笑一聲:“好,你們很好,竟然如此捨本逐末。不過,今日既然來了,便由不得你們。”
他猛地一揮衣袖,整個人騰空而起,飛臨半空。雙手掐訣,一道道金光從陣法中升騰而起,化作無數條光鏈,朝著陰陽家眾人纏繞而去。
“不好!”焱妃面色大變。她能感受到,那些光鏈正在強行抽取她體內的功力。
月神也面色蒼白,雙手結印,試圖抵抗那股吸力。
五大長老和星魂同樣被光鏈纏繞,雖然心中驚駭,卻無力反抗。
東皇太一懸浮在半空中,俯瞰著眾人,聲音冰冷如霜:“陰陽家數百年的謀劃,豈能因你們幾個的私心而毀於一旦?你們的功力,就當是為陰陽家的大業做貢獻吧。”
陳墨眼中寒光一閃,腳下一踏,整個人沖天而起。雪飲刀高舉過頭,一道二十丈長的冰藍色刀罡在刀尖凝聚,如同一條咆哮的冰龍,朝著東皇太一劈去。
東皇太一冷哼一聲,雙手結印。天地五行之力在他身前凝聚,化作一面巨大的屏障,金光流轉,堅不可摧。
刀罡與屏障碰撞,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恐怖的波動向四面八方席捲,海面上炸起數十丈高的巨浪,島上的樹木被連根拔起,碎石如同炮彈般四散飛射。東皇太一的屏障劇烈震盪,表面的金光明滅不定,卻硬生生扛下了這一刀。
“好刀!”東皇太一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讚許,也有幾分凝重,“丞相的修為,果然深不可測。”
但那一刀也斬碎了他身上的黑袍。黑袍化作碎片,露出一個渾身纏繞著黑氣的蒼老身影。他身形枯瘦,面板呈灰白色,像是乾枯的樹皮。
最詭異的是,他的身體並非實體,而是半透明的,隱約能看到體內的黑氣在湧動。
陳墨目光一凝:“你果然不是活人,倒有些像是靈魂體。”
東皇太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不錯,老夫早在百年前便已身死。只是憑藉陰陽家的秘法,將魂魄寄託於這具軀殼之中,苟延殘喘至今。為的,就是等這一天。”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悲涼,但隨即又恢復了冰冷:“老夫等了百年,豈能讓你們壞了大事?”
他雙手結印,身上的黑氣瘋狂湧動。天地之力被他引動,化作無數片刀刃,環繞在他周圍,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那些刀刃鋒利無比,散發著陰寒的氣息,彷彿能切割一切。
“去!”他一聲令下,無數刀刃如暴雨般朝著陳墨激射而去。
陳墨面色不變,雪飲刀在手中一轉,一道冰藍色的冰牆化作圓形的護罩,將自己籠罩其中。刀刃撞擊在護罩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紛紛碎裂。
但東皇太一的攻勢連綿不絕,一波接著一波。
“風神腿——雷厲風行!”陳墨低喝一聲,身形驟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在刀刃雨中穿梭。他的速度快得驚人,那些刀刃根本追不上他。
“神風怒嚎!”
陳墨的身形驟然拔高,捲動天地間的狂風之力。一道巨大的龍捲風在他身周形成,將那些刀刃盡數絞碎。他居高臨下,朝著東皇太一一刀劈出。
刀罡裹挾著狂風,如同一條咆哮的冰龍,朝著東皇太一俯衝而去。
東皇太一面色凝重,雙手連揮,一道道金光在身前凝聚。但這一次,他沒能完全擋住。刀罡擊碎了他的防禦,將他整個人轟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山壁上。
山壁崩塌,碎石將他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