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外,一望無際的麥田在陽光下泛著金黃的光澤。微風拂過,麥浪滾滾,如同金色的海洋。
百姓們正在田間忙碌,鐮刀揮舞,麥稈倒地,捆紮成束,堆成一座座小山。到處都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韓非騎在馬上,望著道路兩旁的景象,久久不語。他見過新鄭城外荒蕪的田野,見過餓殍遍野的慘狀,卻從未見過這樣生機勃勃的豐收場面。
那些百姓臉上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喜悅,不是為了應付官府的做作。
“秦國百姓,與咱們韓國百姓,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他喃喃道。
紫女也望著窗外,目光中帶著驚歎。她注意到,田埂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口水井,井邊架著水車,吱呀吱呀地轉動著,將水引入田邊的溝渠。那些水車的樣式她從未見過,比新鄭城外那些老式水車精巧得多,也省力得多。
更讓她驚訝的是,田間地頭的曬穀場上,擺放著幾臺奇形怪狀的機器。百姓們將收割下來的麥穗送進機器,機器轟隆作響,麥粒便從另一頭嘩嘩地流出來,比人工脫粒快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甚麼?”紫女指著那些機器問道。
韓非看了一眼,道:“應該是機關脫粒機。我在新鄭時聽人提過,據說是秦國太傅和公輸仇一起設計的。用機關之力代替人力,事半功倍。”
紫女點點頭,心中對陳墨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兩人繼續前行,路過一處正在收割的麥田時,她看到了更令人驚訝的一幕——一隊秦軍士兵正在田間幫忙,他們將脫好的麥粒裝進麻袋,扛到路邊的馬車上。
百姓們也不怕他們,有說有笑地一起幹活,有的還給士兵遞水喝。
紫女忍不住感慨:“秦國士兵與百姓,竟然如此和諧互助,實在是令人驚歎。”
韓非面色更加凝重。他望著那片金色的麥田,望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昔日,陳兄曾言,得民心者得天下。大秦上下,軍民一心,若是爆發戰事,所能凝聚的力量,絕對非同一般。難怪之前在與趙國的對戰中,能輕而易舉地攻城略地。”
這一路從邊境走到咸陽,他真正見識到了秦國的強大。不僅僅是軍事方面,而是從農業、商業、農田水利、軍民士氣等各個方面的全面強大。那些新式農具,那些水利工程,那些四通八達的馳道,那些井然有序的集市,那些書聲琅琅的學堂——每一處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個國家的勃勃生機。
此刻看到咸陽附近的景象,韓非想得更遠:這樣的強大的秦國,將來若是對韓國用兵,韓國又該如何應對?
他想了很久,從邊境一直想到咸陽,也沒有想出任何對策。趙國尚且被秦國打得割地賠款,更何況是實力遠不如趙國的韓國?
想到此處,韓非不由得長嘆一聲:“莫非天意如此?”
紫女轉過頭,看著他。這位韓國九公子,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此刻卻滿臉愁容,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憂慮。
紫女心中有些不忍,開口勸道:“九公子何故長吁短嘆?你在新鄭之時,不是一向很樂觀嗎?”
韓非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以前只知秦國強大,如今才知秦國究竟強大到了何種程度。”
他望著那片金色的麥田,聲音低沉:“簡直令人絕望啊。”
紫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翻滾的麥浪,看到了那些忙碌的百姓,看到了那些整齊的田壟和縱橫的水渠。她心中也有些感慨,想要安慰兩句,卻不知該說甚麼。
“船到橋頭自然直,九公子……”
話還沒說完,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了兩人面前。
那是一個女子,一襲深藍色金邊長裙,裙襬上繡著三足金烏的紋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的長髮高高束起,露出一張冷豔絕倫的面孔。她的目光清冷如霜,眉宇間帶著一絲睥睨天下的傲氣。
她站在路中央,擋住了韓非與紫女的去路。
韓非與紫女連忙勒住韁繩,馬兒長嘶一聲,停了下來。韓非和紫女都愣住了。
那女子目光直直地落在韓非身上,她的目光有些冷冽,彷彿要把這個人看穿:“兩位,冒昧打擾。”聲音清冷,如同冰泉擊石,“剛剛似乎聽到這位姑娘稱呼這位公子為九公子?不知這位公子是哪國的九公子?”
紫女第一時間提起了戒備。這女子身法太快,快到她都沒有看清對方是如何出現的。這樣的人,絕對是個高手。而且來歷不明,必須小心。
韓非則被那女子的美貌和氣質所震撼。他見過不少美人,新鄭的紫女、胡夫人、胡美人、明珠夫人,都算得上絕色。但眼前這位,卻有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高貴,冷豔,如同一座不可攀越的冰山。
聽對方詢問九公子,他還以為對方是在找甚麼人,便笑著回道:“在下韓國九公子韓非,見過姑娘。不知姑娘要找的是哪國的九公子?”
那女子的目光微微一凝:“你就是韓國九公子韓非?”
韓非點頭,笑道:“我就是韓非,如假包換。應該沒有人會冒充我吧?”
話音剛落,那女子的手已經結成了印。
一股金色的龍游之氣從她身上升騰而起,在頭頂凝聚成一隻三足金烏。那金烏展翅而飛,直撲韓非而去。
“小心!”
紫女早有防備。她手腕一翻,纏在腰間的赤練劍如同一道赤練蛇般飛出,劍身旋轉,一圈一圈地護在韓非身前。
金烏撞上了赤練劍,轟然炸開。一股氣浪向四面八方激盪,韓非被氣浪從馬上掀飛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紫女已經閃身落在韓非身前,赤練劍橫在身前,目光警惕地盯著那女子。
“閣下究竟甚麼人?為何要對九公子出手?”
那女子沒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紫女一眼。她的目光從紫女的臉龐掃到腰間的赤練劍,又從赤練劍掃到那一頭紫色的長髮。
“陰陽家,東君焱妃。”她緩緩開口,“你就是新鄭紫蘭軒的紫女吧?”
紫女心中一震。對方不但知道她的名字,還知道她的來歷。她握緊了赤練劍,沉聲道:“不錯,我是紫女。不知閣下為何知道我們的名字,又為何對九公子出手?”
焱妃沒有回答。她的目光在紫女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你很不錯。”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紫女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焱妃已經轉身,飄然而去。
韓非從地上爬起來,狼狽地拍著身上的塵土。他的頭髮亂了,衣服也髒了,臉上還沾著泥巴,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怎麼回事?”他望著焱妃離去的方向,滿臉茫然,“她為甚麼要打我?我好像不認識她。”
紫女收起赤練劍,回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想笑,又忍住了:“剛剛那位陰陽家的東君出手之時並無殺意,顯然留了手,並不是想要殺人,只是想要教訓九公子一頓。莫非是九公子甚麼時候在外面惹的風流債?”
韓非連連搖頭,一臉無辜:“冤枉,絕對冤枉!我壓根兒就不認識她!”
紫女眉頭微皺,思索道:“難道是九公子甚麼時候得罪了陰陽家的人?”
韓非皺著眉頭想了半天,還是搖頭:“我不記得招惹過陰陽家的甚麼人。而且,那女子自稱東君。據我所知,在陰陽家中,東君的地位僅次於東皇太一。她為何會對我出手?而且,她好像還知道紫女姑娘的身份。”
紫女也有些疑惑:“是啊,她竟然還知道我的名字。”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一個人。
韓非抬頭望向咸陽城的方向,忽然道:“一年前,陰陽家已經開始支援秦國。據說陰陽家的東君,也在那時入了秦國。既如此,這東君定然與陳兄認識。紫女,你說這會不會是因為陳兄的緣故?”
紫女沒有說話。她想起方才東君看她的眼神,那目光中似乎帶著審視,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情緒。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卻不願往深處想。
“走吧,先進城。”她翻身上馬,聲音平靜,“去陳墨府中一問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