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咸陽城外,官道旁。
一輛馬車靜靜地停在路邊,車伕已經就位,馬兒打著響鼻,似乎也在催促著離別。
東君焱妃站在車旁,一身暗藍色長裙,外披黑色大氅,正是陳墨送她的那件。她手中提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裳和幾卷典籍。
陳墨站在她面前,將帶來的一個食盒遞到她手中:“這些帶在路上吃,有肉乾、果脯、乾糧,都是你喜歡的。”
焱妃接過食盒,開啟看了一眼,只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色吃食。肉乾切得薄而均勻,果脯晶瑩剔透,乾糧烙得金黃酥脆。她抬起頭,看著陳墨,眼中滿是柔情:“夫君有心了。”
“路上小心。到了給我來信。”
焱妃點點頭,輕聲道:“夫君也要保重,平時不要太累。”
“好。”
“還有……”她看著他,眼中滿是不捨,“等我回來。”
陳墨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她的手:“我等你。”
兩人就這樣站著,誰也沒有說話。晨風吹過,吹動她的髮絲,他伸手幫她攏到耳後。她微微側頭,在他掌心蹭了蹭。
遠處傳來腳步聲。月神一襲淡藍長裙,緩緩走來。她在幾步外站定,看著兩人,神色複雜:“師姐。”
焱妃轉頭看向月神,這些日子,她們的關係一直不冷不熱。
“師妹,我走了。咸陽這邊的事,就交給你了。”
月神點點頭:“師姐放心。”
焱妃又看了陳墨一眼,終於上了馬車。車簾放下,隔絕了視線。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官道,揚起一陣塵土。
陳墨站在原地,望著馬車漸漸遠去。焱妃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向他揮手。他也揮了揮手,直到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才收回目光。
月神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她咬了咬唇,輕聲道:“太傅與我師姐的感情,還真是令人羨慕。”
陳墨轉過身,看了她一眼,認真回道:“緋煙對我一往情深,我自然不能負她。”
說罷,他轉身向城中走去。
月神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回頭看了看東君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陳墨遠去的背影,咬了咬唇。
師姐走了,這是她的機會。
她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把他從師姐身邊搶過來。
送別東君,陳墨沒有回府,直接去了王宮。
御書房中,嬴政正對著一份奏章發愁。見陳墨進來,他如釋重負地放下手中的竹簡。
“太傅來了!快幫寡人看看這個。”
陳墨接過奏章,掃了一眼,是關於關中水利工程調配民夫的摺子。各地都在要人,可民夫就那麼多,給誰不給誰,牽一髮而動全身。嬴政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陳墨看完,沒有直接給答案,而是問道:“大王覺得,這八百里秦川,哪裡最缺水?哪裡最需要先修?”
嬴政想了想,道:“自然是西邊。那邊地勢高,引水最難,旱情也最重。”
陳墨又問:“那大王覺得,哪裡修渠的成本最低?見效最快?”
嬴政又想了想,道:“東邊。那邊地勢平坦,離渭水近,修起來快。”
陳墨點點頭,引導道:“那大王是想要先解決最困難的問題,還是先做最容易見效的事?”
嬴政沉吟片刻,道:“寡人明白了。先易後難,由近及遠。先讓一部分地方用上水,有了成效,百姓看到了好處,再修別處,大家也願意出力。”
陳墨笑道:“大王聖明。”
嬴政也笑了,提筆在奏章上批了幾個字,擱下筆,長長舒了口氣。
他轉頭看向陳墨,眼中滿是感慨:“太傅,寡人有時覺得,你比寡人更像一個君王。”
陳墨連忙道:“大王言重了。臣不過是多走了些路,多看了些事,多想了些問題。大王天資聰穎,只是經驗尚淺。假以時日,必成一代明君。”
嬴政搖搖頭,認真道:“太傅不必自謙。寡人知道,太傅每次都是引導寡人自己想出答案,而不是直接告訴寡人。這樣學來的東西,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陳墨微微一笑,沒有否認。
他確實有當皇帝的經驗,而且不止一世。如何治理國家,如何處理政務,如何權衡利弊,如何駕馭群臣,這些對他來說早已駕輕就熟。
但陳墨從不直接替嬴政做決定,而是引導他自己思考,自己找出解決之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明白。
處理完政務,陳墨又去後宮看扶蘇。
小扶蘇正在殿中玩積木,那是公輸仇按照陳墨的設計製作的,各種形狀的木塊,可以搭成房子、橋樑、城堡。
扶蘇很喜歡這個玩具,每天都擺弄半天。
見陳墨進來,扶蘇眼睛一亮,扔下積木就跑了過來:“太傅!”
陳墨蹲下身子,接住他:“公子今日搭了甚麼?”
扶蘇拉著他的手,跑到積木堆前,指著自己搭的一個歪歪扭扭的建築:“太傅你看,這是宮殿!這是大殿,這是偏殿,這是大門!”
陳墨看了看,雖然搭得歪歪斜斜,但確實能看出宮殿的雛形。他點點頭,讚道:“公子搭得真好。不過,這大殿的柱子太細了,容易倒。要用粗一點的木塊做柱子,才能撐住屋頂。”
扶蘇恍然大悟,連忙拆了重搭。陳墨在一旁看著,偶爾指點幾句,卻不直接動手幫他。
四歲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陳墨不急著教他讀書識字,而是透過各種遊戲,引導他學會思考,鍛鍊動手能力。除了積木,他還讓公輸仇做了幾樣簡單的鍛鍊器具——小木馬、平衡木、軟梯,讓扶蘇在玩耍中鍛鍊身體。
鄭氏在一旁看著,心中滿是感激。她讓人端來茶點,輕聲道:“太傅辛苦了。喝杯茶歇歇吧。”
陳墨接過茶,喝了一口:“夫人客氣了。公子聰慧,一教就會,教他也是樂趣。”
鄭氏笑道:“太傅太會說話了。這孩子,也就跟太傅在一起時才這麼乖。平日可皮了。”
扶蘇搭好宮殿,跑過來邀功。陳墨又誇了他幾句,陪他玩了一會兒,才告辭離去。
離開王宮,陳墨又去了講武堂。
如今的講武堂已經初具規模,學員數百人,分成了好幾個班。王翦負責日常訓練,尉繚負責兵法理論,陳墨只需偶爾來講一課,或是檢查一下教學進度即可。
他站在校場邊,看著學員們操練。佇列整齊,步伐一致,喊殺聲震天。比起半年前那支散漫的軍隊,簡直是天壤之別。王翦見他來了,跑過來行禮。
“太傅。”
陳墨點點頭。“最近的訓練怎麼樣?”
王翦道:“學員們都很刻苦,進步很快。尤其是尉繚國尉講的兵法課,大家都很喜歡聽。那些戰術、陣法,以前聽都沒聽過。”
陳墨笑道:“尉繚國尉是兵家大師,能跟他學兵法,是你們的福氣。”
王翦連連點頭。
陳墨又看了一會兒,便離開了講武堂。下一站是醫學院。
醫學院設在城東,佔地極廣。有教室、藥房、病房、藏書樓,一應俱全。念端是副院長,負責主要的教學工作。第一批學員已經學了好幾個月,從最基本的藥材辨識,到簡單的病症診斷,已經像模像樣了。
陳墨到的時候,念端正帶著學員們在院子裡辨識草藥。她手中拿著一株草藥,正在講解它的藥性、功效、用法。學員們圍成一圈,聽得認真,記得仔細。
見陳墨來了,念端將草藥交給一個學員,迎了上來。
“太傅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陳墨笑道:“路過,進來看看。先生辛苦了。”
念端搖搖頭,道:“不辛苦。教學生,本就是醫者的本分。太傅編寫的那些教材,才是真正的大功德。”
兩人便在一旁聊了起來。從教學進度聊到學員表現,從醫學院的發展聊到未來赤腳醫生的推廣。念端對陳墨的遠見卓識佩服不已,陳墨也對念端的醫者仁心敬重有加。
聊到中午,念端留他在醫學院吃飯。陳墨也不推辭,便在食堂裡吃了一頓粗茶淡飯。學員們見太傅跟他們一起吃大鍋飯,都興奮不已,有幾個膽大的還湊過來問問題。
陳墨一一解答,又鼓勵了他們幾句,這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