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典禮過後,陳墨在城中最大的酒樓設宴,招待那些為建立學堂做出貢獻的商人。
這些人中,有寡婦清,有從各地趕來的大商賈,也有咸陽本地的富戶。他們或多或少都捐了錢,為學堂的建設出了力。最多的,自然是寡婦清。
李斯按照陳墨的吩咐,在宴會上宣佈了每個人的捐款數額,並根據數額積累積分,提高會員等級。等級越高,能分到的琉璃、紙張等緊俏商品的銷售份額就越多。
商人們聽到這個訊息,都激動不已。他們捐錢的時候,本以為只是做善事,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回報。太傅果然言而有信,跟著太傅走,準沒錯。
宴會上觥籌交錯,氣氛熱烈。陳墨親自給每一位捐款者敬酒,感謝他們對學堂的支援。寡婦清坐在角落裡,看著陳墨在人群中周旋,心中又是敬佩又是仰慕。
陳墨今日喝了不少酒。雖然他以內力將酒意散去,面上卻裝出幾分醉意,與眾人喝了個盡興。他深知,這些商人需要的不只是利益,還有尊重和親近。他越是平易近人,他們就越會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酒過三巡,眾人散去。
陳墨站起身,正準備離開,卻見寡婦清端著一個瓷碗,快步走了過來。
“太傅留步。”
陳墨停下腳步,看著她。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淡綠色衣裙,襯得整個人清秀溫婉。手中端著的瓷碗裡,是熱騰騰的醒酒湯,還冒著白氣。
寡婦清走到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太傅,飲酒過度容易傷身。我剛煮了醒酒湯,若是太傅不嫌棄……”
陳墨看著對面俏寡婦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端著碗的手微微發顫,哪裡還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接過醒酒湯,一飲而盡:“清夫人一片心意,我又怎會嫌棄?多謝了,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醒酒湯。”
寡婦清心中一喜,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目光溫和而真誠,沒有半分敷衍。她的心跳快了幾分,臉也更紅了:“太傅喜歡就好。”
陳墨點點頭,將空碗遞還給她,轉身離去。
寡婦清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久久沒有動。
她想起當初嫁給丈夫,是為了給一脈單傳、身患重病的丈夫沖喜。可丈夫終究沒能撐住,她嫁過去沒多久,丈夫還是去了。
她本以為此生不會遇到心動的男子,會獨自守著那份家業,孤獨終老。
卻沒想到,會遇到陳墨。
可陳墨的身份太高了,高得讓她只能仰望。他的光芒太耀眼了,耀眼得讓她只能遠遠地看著。能夠有機會為他煮一碗醒酒湯,或許就是最大的幸運了。
寡婦清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了酒樓。
離開酒樓,陳墨沒有直接回府。看看時間,今天應該還可以與焱妃雙修一下。
他信步來到奉常殿。
殿中燭火搖曳,卻只有月神一人獨坐。
“太傅來了。”
陳墨點點頭,目光掃過殿中:“緋煙不在嗎?”
月神道:“師姐又去給太后講道了。應該也快回來了。”
陳墨在一張椅子上坐下,道:“那我在這裡等等她。”
殿中陷入沉默。
月神坐在對面,看著陳墨,心中百感交集。這些日子,他幾乎每天都來,每次來都只找師姐。他和師姐在屋裡一待就是好幾個時辰,屋外能感受到天地元氣的異動,能感受到師姐的氣息在一點點變強。
月神知道他們在修煉,甚至隱隱能猜到,他們修煉的是甚麼型別的功法。
她猶豫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太傅,你……最近常來與師姐一同修煉,師姐的修為也進步神速。不知……你們是如何修煉的?”
陳墨看了她一眼,輕咳了一聲。“你問這個幹甚麼?這是我們倆的秘密。”
月神低下頭,咬了咬唇。“其實,就算太傅不說,我也能猜到。那應該是一種雙修法門吧?我能感應到,太傅也在變強。”
陳墨沒有否認。“不錯,的確是一種神魂雙修的法門。”
月神抬起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期待,幾分忐忑:“太傅,你……很愛我的師姐嗎?”
陳墨看著她,認真道:“這是自然。我與緋煙已經許下終身,定會愛她一生一世。”
“太傅,其實我也……”月神還想再說甚麼,殿門忽然被推開了。
焱妃走了進來。
她一眼便看到坐在殿中的陳墨,眼中閃過驚喜。隨即,她又看到了坐在陳墨對面的月神,目光微微一凝。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了月神一眼。那一眼中帶著警告,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月神心中一凜,連忙低下頭去。
焱妃走到陳墨面前,眼中的冷意瞬間化作了柔情:“陳郎,讓你久等了。”
陳墨站起身,握住她的手,笑道:“等多久,我都願意。”
兩人相視而笑,手牽著手,走進了裡屋。
屋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月神獨自坐在殿中,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心中五味雜陳。
她能感受到,屋內的天地元氣開始湧動。那種波動,她已經很熟悉了——他們又在修煉。
師姐的氣息在一點點變強,變得越來越深邃,越來越浩瀚。她追了一輩子,卻越追越遠。
月神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
再這樣下去,我何時才能趕上師姐?
剛剛,她其實想說:師姐能給你的,我也可以。
只可惜,還沒來得及開口,師姐就回來了。
月神抬起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中湧起一股不甘。
神魂雙修結束,焱妃將陳墨送到殿外,目送他離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她才收回目光,臉上的柔情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她轉身回到殿中。
月神還坐在原來的位置,面前的星圖一頁未翻。她低著頭,不知在想甚麼。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與焱妃的目光撞在一起。
殿中的空氣驟然凝固。
焱妃看著她,目光冰冷如霜:“師妹,我警告你,不該有的心思不要有,不是你的你也別想搶。”
月神臉色微變,卻很快恢復平靜。她站起身,迎上焱妃的目光,嘴角甚至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師姐怎麼就確定,有些東西會一直屬於你?”
這句話如同一根針,刺進了焱妃最敏感的神經。
她沒有廢話,雙手結印,金色的龍游之氣從她身上升騰而起,在頭頂凝聚成一隻三足金烏。那金烏展翅欲飛,金光萬丈,將整個大殿照得通明。
月神面色大變,連忙結印抵擋。一輪明月在她身後升起,清冷的光輝與金烏的熾熱對抗。
但那明月只撐了一瞬。
三足金烏如同流星般撞了過去,月光碎成漫天星屑。月神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跌落在地。她吐出一口鮮血,面色蒼白如紙。
焱妃收起手,冷冷地看著她。龍游之氣緩緩收回體內,殿中的光芒也隨之消散:“我會向太后和王上申請,再要一座宮殿居住。以後,你我二人分開。”
她轉身走進裡屋,再也沒有看月神一眼。
月神靠坐在殿柱下,捂著胸口,大口喘息。她能感覺到,師姐那隨手一擊,並沒有出幾分力,但自己的經脈已經受了不輕的傷。
月神艱難地站起身,踉蹌著回到自己房中。她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師姐下手真狠。
月神運起功法,開始療傷,一股至陰之氣在體內流轉,一點一點地修復受損的經脈。
她想起師姐看她的眼神,那目光冷得像冰,沒有半分溫度。在師姐眼中,她不再是師妹,而是一個覬覦她心愛之人的敵人。
月神閉上眼睛,腦子裡卻是陳墨的身影。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陳墨時的情景。那時她和師姐剛來咸陽,去城外的田莊找他。他赤著腳站在泥地裡,滿手是泥,卻笑得那麼坦然。他請她們喝茶,和她們論道,那些話至今還在她耳邊迴響。
她想起他作畫時的專注,想起他筆下那株寒梅,那道倩影。她也想要一幅那樣的畫,也想成為他畫中的人。
月神靠在門板上,望著窗外的月光。月光如水,灑在她身上,清冷而孤寂:“師姐,你越是在意,我越和你爭一爭。我就不信,我一點都比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