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太子意外落水身死之後,新鄭城好不容易平靜了一段時間,就被一場突如其來的襲擊再次攪亂。
秦國出使韓國的使臣車隊,在距離新鄭不到三十里的官道上,遭到百越餘孽的伏擊。護衛死傷殆盡,使臣被擄走,下落不明。
訊息傳回新鄭,韓王當場摔碎了手中的玉杯。
“反了!都反了!”他怒不可遏,“這幫百越餘孽,先是劫持太子,如今又擄走秦國使臣,這是要亡我韓國!”
群臣噤若寒蟬,無人敢應。秦國使臣在韓國都城附近被擄,這可是天大的外交事件。
秦國乃虎狼之國,實力遠超韓國,若處理不好,輕則割地賠款,重則引發兩國大戰。
韓國本就是七國之中最弱的一個,以如今的實力,如何擋得住秦國的鐵騎?
韓王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韓非身上。
“老九,你是司寇,此事便由你全權負責。務必救回秦國使臣,不得有誤!”
韓非上前一步,拱手道:“這…兒臣遵命。”
他心中卻暗暗叫苦。天澤這步棋,走得著實刁鑽。劫持秦國使臣,將韓國推向風口浪尖,逼迫他不得不與之周旋。
經過上次劫持太子一案,韓非已經推斷出,那天澤是被夜幕放出,必定受制於夜幕。
天澤這次劫走秦國使臣,應該也是為了換取擺脫桎梏的鑰匙。
有了這一猜測,韓非便不著急了,轉而等待天澤派人前來接觸。
離開王宮,回到紫蘭軒,韓非立刻找到紫女,詢問道:“陳兄呢?今日沒來紫蘭軒嗎?”
紫女沒好氣的看了一眼韓非:“還不都是因為你那個好妹妹?”
韓非恍然:“韓兄這是又入宮了?”
王宮之中,陳墨教導完紅蓮武功,正要出宮,卻被明珠夫人派來的宮女攔住。
“陳先生,夫人有請。”
陳墨微微挑眉,點點頭,隨宮女向御香殿走去。
這一個月來,他來御香殿的次數不少。每次都是與明珠夫人交流醫術藥理,談論香料配製。
不知從何時起,明珠夫人對對待陳墨的態度逐漸發生了變化。
最初,她只是聽從表哥血衣侯的安排,想要迷惑陳墨,試探他的深淺。
被陳墨展現出來的強大震懾之後,明珠夫人也被勾起了好勝心,想要憑藉自己的美貌和魅力,征服這個強大的男人,讓他成為自己的裙下之臣。
然而,隨著不斷的相處,明珠夫人發現,陳墨此人不僅形象氣質極佳,實力深不可測,那份待人接物的態度更讓人心折。
而且,陳墨身上似乎有一種特殊的魔力,讓她不自覺的想要靠近,不知不覺中放下戒備。
明珠夫人出身貴族,年少時便見慣了爾虞我詐,爭名奪利,年紀輕輕便被送入皇宮,成為了爭權奪利的一枚棋子。
雖然她身懷異術,可以憑藉手段牢牢掌控韓王,成為名副其實的後宮之主。但這一切,也並非她真正想要的。
生活在這樣的深宮大院之中,即便是身居高位,手段高明,她依舊要時刻保持警惕,戴著面具而活。
自從遇到陳墨之後,陳墨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偽裝,絲毫不在乎她的身份和過往。
在陳墨面前,她似乎不再是高高在上,深受韓王恩寵的明珠夫人,也不是夜幕四凶將之中的碧海潮女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人。
不知不覺間,明珠夫人放下了面具,逐漸展現出真實的自己,將陳墨當成了一個平等的朋友相處,甚至慢慢被陳墨身上散發出來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那些刻意的魅惑,那些精心設計的撩撥,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誠的欣賞和平等的交流。她不再試圖用媚術和幻術迷惑他,而是真的向他請教醫術,與他談論天地。
陳墨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卻也沒有點破。
今日的御香殿,格外安靜。
宮女引著他穿過迴廊,來到後院。那裡有一座涼亭,亭中設了案几,明珠夫人正坐在那裡,親手煮茶。
見陳墨到來,她抬起頭,微微一笑。
“先生來了,請坐。”
陳墨在對面坐下,接過她遞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茶香清雅,回味甘醇,是難得的好茶。
明珠夫人也端起茶杯,輕輕啜飲。陽光透過亭簷灑在她身上,映出她優雅的側影。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宮裝,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玉簪,整個人少了幾分往日的嫵媚,多了幾分清新脫俗。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喝茶,賞景,偶爾交談幾句。
“先生這幾日可好?”明珠夫人問。
陳墨道:“尚可。夫人呢?”
明珠夫人微微一笑:“我也很好。這幾日按先生教的方子調理,身子舒服多了。那安神的薰香也配製成功,大王用了都說好。”
陳墨點點頭:“夫人天資聰穎,一點就通。那薰香的配方,我已經盡數傳授給你了。剩下的,便需要夫人自行鑽研總結。”
明珠夫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她聽出了陳墨話中的意思。
“先生……”她放下茶杯,看著他,“先生以後可是不來了?”
陳墨沉默片刻,道:“夫人身份尊貴,陳某不過是一介凡人,終究是不宜過多來往。”
明珠夫人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在先生眼中,果真有甚麼尊卑貴賤嗎?”
陳墨微微搖頭:“雖然在我眼中並無尊卑貴賤,但世俗終究是有身份之別。夫人是韓王的寵妃,陳某是江湖草莽,頻繁來往,難免惹人閒話。”
明珠夫人沉默了。
她想起這一個月來的相處。陳墨從不像其他人那樣,對她阿諛奉承,小心翼翼。
在他面前,她不需要偽裝,不需要算計,不需要時刻繃緊心絃。
她可以做回那個真實的自己。
那個會為了一株奇特的藥草而欣喜的自己,那個會為了一段動人的傳說而神往的自己,那個曾經也想過走遍天下、看遍山川的自己。
這些,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那種輕鬆,那種自在,是她從未體會過的。
如今,他說要走。
明珠夫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捨。
她不想讓他走。
陳墨站起身,拱手道:“夫人留步,陳某告辭。”
說罷,他轉身向院門走去。
看著陳墨離開的背影,明珠夫人心中彷彿有甚麼東西被猛地揪緊。
就像好不容易照進生命中的一束光,要就此離去,自己又要重新被黑暗籠罩。
“先生。”她忽然開口。
陳墨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明珠夫人站起身,走到院門前,輕輕一揮手。
“吱呀”一聲,院門直接被關閉。
陳墨轉過身,看著她。
明珠夫人站在門前,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映出她曼妙的身姿。她看著他,眼中波光流轉,卻不再是往日的魅惑,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情愫。
“先生,我不想讓你走。”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倔強,“你就不能不走嗎?”
陳墨看著她,沒有說話。
明珠夫人輕輕抬手,解下腰間的絲帶。外裳滑落,露出裡面貼身的褻衣。那褻衣輕薄如蟬翼,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線。夕陽下,飽滿的山峰被染成金黃,如瀑的青絲也發著光。
她赤著腳,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那步伐輕盈而堅定,彷彿踩在雲端,又彷彿踩在刀尖。
她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卻又深不見底。
“先生,你看著我。”她輕聲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不相信你兩眼空空。”
陳墨看著她,目光平靜。
“你知道的,這些對我沒用。”他道,“而且,夫人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明珠夫人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媚意,只有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先生何曾在意過我的身份?”她輕聲道,“在先生眼中,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女人,對不對?先生與我說那些海外見聞,與我說那些山川壯美,與我說那些我從不敢想的事。在先生面前,我可以不用偽裝,不用算計,不用時刻繃緊心絃。”
她伸出手,按在他胸膛上。那掌心溫熱,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如今,我不是甚麼明珠夫人,不是潮女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堅定,“先生不肯施捨一點憐愛之心嗎?”
陳墨低頭看著面前的女人,她的眼中波光粼粼,有期待,有忐忑,有決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瘋狂。
那是一個被深宮囚禁太久的靈魂,在拼命掙脫牢籠的光芒。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
“夫人可知,你這是在玩火?”他的聲音低沉,“難道不怕玩火自焚?”
明珠夫人迎著他的目光,眼中的瘋狂更盛。
“我本是一個爭名奪利、隨波逐流的棋子。”她的聲音顫抖,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從小被家族培養,學習媚術、幻術、香料,就是為了有朝一日送入宮中,成為爭權奪利的工具。我入了宮,成了韓王的寵妃,成了夜幕的四凶將。我掌控著後宮,掌控著韓王,卻從未掌控過自己的命運。”
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是先生讓我重新意識到,我還是一個普通的小女人。會笑,會哭,會想要有人陪伴,會想要有人懂我。先生難道不該為我負責嗎?”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先生,看著我的眼睛。你捨得讓我再次沉淪嗎?”
那雙眼睛裡有淚,有火,有期盼,有決絕和瘋狂。
陳墨輕輕嘆了口氣,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你不後悔?”
明珠夫人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氣息,只覺得從未有過的安心。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淚光閃爍,卻滿是笑意。
“能為自己而活一次,絕不後悔。”
陳墨低頭,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