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宋阿糜依偎在陳墨懷中,臉上帶著無比滿足的慵懶,眼角眉梢都是化不開的柔情蜜意。
陳墨輕撫著她的秀髮,開口道:“阿糜,再過幾天,我需帶著櫻桃繼續西行遊歷。這是早定下的行程。”
宋阿糜沒有絲毫猶豫,仰起臉,目光堅定而溫柔:“郎君去哪,阿糜便去哪。阿糜既然跟了郎君,天涯海角,絕不離棄。郎君放心,阿糜會安守本分,不會與櫻桃妹妹爭搶甚麼,只求能隨侍左右,為郎君分憂解勞,便心滿意足。”
她語氣誠摯,毫無作偽。經歷了隆發的噩夢,她所求的不過是一份安穩的庇護與真心的對待,名分地位,於她而言早已看淡。能留在心愛之人身邊,已是上天垂憐。
陳墨看著阿糜清澈的眼眸,知道她是真心如此想,心中既感其誠,在她額間輕輕一吻:“好。那便一起走吧。先回城中,做些準備。”
兩人收拾妥當,走出木屋。晨光中,通天犀依舊安靜地等候在谷口,見他們出來,親暱地蹭了蹭宋阿糜,又對陳墨低吼一聲,彷彿在打招呼。
宋阿糜回頭望了一眼那承載了她太多回憶的木屋,又看了看身邊挺拔如松的男子,眼中再無彷徨與哀傷,只有對新生活的無盡憧憬與堅定。
寒州城,竹林小院。
院門虛掩,櫻桃正在院中練劍,聽見院外熟悉的腳步聲,她雀躍地抬起頭:“陳大哥,你回……”
話音戛然而止,櫻桃明媚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睛死死盯住了陳墨與宋阿糜交挽的手臂,以及宋阿糜臉上屬於女人的嬌羞和滿足,瞬間意識到了甚麼,心中一陣酸澀。
“陳大哥,你們……”櫻桃的視線來回看了兩人一眼,轉身就往屋裡衝去,裙襬帶起一陣急促的風。
“櫻桃!”陳墨連忙鬆開阿糜,快步跟上前。
“砰!”
回應他的,是內室房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緊接著是門閂插上的脆響。
陳墨早知此事難以輕易揭過,卻也沒料到櫻桃的反應會如此直接激烈。他定了定神,心念微動,一絲精純柔和的丹勁悄無聲息地透入門縫,精準地撥開了門後的木閂。
“吱呀——”房門被輕輕推開。
屋內光線昏暗,櫻桃背對著門口,坐在床沿,眼眶微紅,一雙總是亮晶晶的杏眼此刻充滿了委屈。
“你來做甚麼?”
宋阿糜也跟了進來,三兩步走到櫻桃面前,請罪道:“櫻桃妹妹,都是我的錯!是我……是我不知廉恥,是我主動……不關陳公子的事!你要怪就怪我,打我也好,罵我也罷,我絕無怨言!”
櫻桃看著她請罪的模,一時有些氣急:“你……你們……”
陳墨嘆了口氣,溫聲道:“阿糜,你先去外面等著,讓我和櫻桃說說話。”
宋阿糜看了眼櫻桃,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依言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獨自站在院中,心中忐忑不安,如同等待審判。
屋內只剩下兩人。陳墨走到床邊,在櫻桃身旁坐下,不顧她的掙扎,強行將她摟進懷裡。
櫻桃起初用力推搡,拳腳相加,但陳墨只是默默承受,雙臂卻如鐵箍般將她牢牢圈住。
“放開我!你這個騙子!你之前還說……還說我是你的未婚妻……怎麼轉頭就……就和阿糜姐姐……你讓我怎麼辦……”
陳墨低頭吻去她臉上的淚珠,聲音低沉而鄭重:“櫻桃,我從未騙你。你是我的未婚妻,這一點,天地為證,我心可鑑。”
“那她呢?!”櫻桃仰起淚眼,質問道。
陳墨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坦然道:“阿糜……和櫻桃你,是不一樣的。”
他抬起櫻桃的下巴,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櫻桃,你是我認定的妻子,是我攜手走過江湖、共度餘生之人。待我們此番遊歷結束,回到長安,我必三媒六聘,風風光光,明媒正娶,讓你做我陳墨堂堂正正的正妻!此事,絕無更改!”
這番話,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與分量。
櫻桃怔怔地看著陳墨,心中的惶惑與氣憤,被這擲地有聲的承諾沖淡了些許。
她並非真的要離開陳墨,只是驟然面對這變故,感到被忽視、被分享的恐慌與委屈。
此刻聽他親口承諾,那份獨一無二的認定,讓她冰涼的心底重新生出一絲暖意。
“可是……可是你們……”她還是有些哽咽。
陳墨將她摟得更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放柔:“阿糜身世可憐,你也知道。她對我……是絕望中的一點寄託。她所求不多,只求一個安身之所,一份溫飽與庇護。她已言明,絕不會與你爭搶甚麼,只會安守本分。”
他頓了頓,又道:“櫻桃,你是知道的,我這人心軟,見不得女子受難,尤其是……阿糜這般境遇。此事我確有責任,是我未能處理好。你生氣,打我罵我都是應當。但莫要為此氣壞了身子,更莫要……離開我。”
櫻桃聽著他溫言軟語的解釋和道歉,感受著他懷抱的溫暖與堅實,心中的堅冰漸漸融化。
她本就心地善良,與宋阿糜相處這段時間,也深知其為人與不幸,此刻冷靜下來,那份同情心又佔了上風。
她只是……只是想要陳墨更重視自己,想要他哄哄自己,確認自己在他心中無可替代的地位。
見櫻桃軟了下來,陳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隨手從儲物空間取出一塊水果牛軋糖(來自法國單兵口糧),輕輕送到櫻桃嘴邊。
“嚐嚐這個,新找到的甜食,據說吃了心情會變好。”
櫻桃別過臉,不肯吃。
陳墨低笑,自己咬住糖果一半,湊到她唇邊。
櫻桃臉一紅,最終還是張開嘴,將那半顆糖含了過去。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果然讓煩悶的心情舒緩了些許。
見櫻桃肯吃東西,陳墨再接再厲,又低聲說了好些甜蜜的情話,回憶兩人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許諾未來種種。
櫻桃起初還繃著臉,後來漸漸軟化,偶爾還會小聲反駁或追問幾句。
最後,陳墨捧起她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這個吻帶著溫柔與不容拒絕的佔有慾,櫻桃起初還有些抗拒,但很快便沉溺其中,雙手不自覺地環上了他的脖頸,之前的委屈、不安與醋意,彷彿都在這纏綿的親吻中得到了宣洩與安撫。
良久,唇分。
櫻桃臉頰緋紅,氣喘吁吁地靠在陳墨肩頭,眼眶還有些紅,但眼中的怒氣與傷心已然消散,只剩下些許嗔怪與徹底鬆懈後的疲憊。
“以後……不許再這樣了……”她小聲嘟囔。
“嗯,以後有事一定先跟櫻桃商量。”
陳墨從善如流,心中卻知世事難料,但此刻安撫好櫻桃才是首要。
“櫻桃,說起來,這事你也有責任。”
櫻桃抬頭看著陳墨:“我怎麼有責任了?”
“當初可是你邀請阿糜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的,對不對?要是當初我們不管阿糜,是不是就沒有現在的事兒了?”
櫻桃口中的牛軋糖還沒吃完,轉頭看著陳墨:“怎麼,怎麼還變成我錯了?”
陳墨輕咳一聲:“當然了,事情已經發生了,誰對誰錯也不重要了。今天晚上,我親自下廚做一頓大餐,你都想吃甚麼?”
“那我要吃八個菜,要有葷有素,有魚有蝦有肉……”
“沒問題。”
隨後,陳墨才揚聲喚道:“阿糜,進來吧。”
宋阿糜一直忐忑地守在門外,聞聲連忙推門而入,依舊低著頭,不敢看櫻桃。
櫻桃從陳墨懷裡坐直身體,看著低眉順眼的宋阿糜,心中最後那點芥蒂也消散了。
她嘆了口氣,上前拉住宋阿糜:“阿糜姐姐,剛才……是我太激動了。”
宋阿糜受寵若驚,連連搖頭:“不不不,是阿糜的錯,阿糜不該……”
“好了,”櫻桃打斷她,雖然語氣還有些彆扭,但已平和許多,“陳大哥都跟我說了。姐姐你的心意……我也明白。以後……以後我們還是一家人。”
她頓了頓,看著宋阿糜,認真道:“但是,陳大哥答應我的,你可記住了?”
宋阿糜連忙點頭,眼神真摯無比:“阿糜記住了!阿糜絕不敢忘!阿糜此生能得公子收留,已是天大的福分,絕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定會盡心侍奉公子和妹妹,絕無二心!”
見她姿態放得如此之低,承諾又如此誠懇,櫻桃心中最後一絲不快也煙消雲散。
她也不是刻薄善妒之人,與阿糜又有之前的相處情分在,此刻見對方如此,便也選擇了包容與接納。
“那……那就這樣吧。”櫻桃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耳根卻微微紅了。
一場小院風波,在陳墨的安撫、櫻桃的善良與宋阿糜的卑微承諾下,終於有驚無險地平息。
雖然三人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但至少表面上的和諧與安寧得以維持。
陳墨看著面前的兩個女子,一個明媚率真,一個溫柔堅韌,心中既有暖意,也多了一份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