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設有兩大官方市場:東市和西市。東市主要服務貴族官僚,西市更多平民化、國際化,胡商雲集,被譽為“金市”。
西市令,專門負責長安城西市的市場監管、稅務徵收、自然維護。
聽到返魂香與西市令有關,蘇無名就知道這次的案件沒那麼簡單,背後可能比他想的還要複雜。
瞭解了返魂香的來歷,蘇無名又問道:“費先生,你對那鬼市陰十郎,瞭解多少?”
“陰十郎可不簡單,他在鬼市上掛了個招牌,號稱無所不能。對了,最近還有人從他那裡買到長安紅茶。”
“長安紅茶……這線索就對上了。多謝費老先生解惑,無名這就去會一會那位陰十郎。”
聞聽此言,費雞師連連搖頭:“陰十郎可不是甚麼好人,我可不會跟你們一起去。”
陳墨此時站了出來:“蘇縣尉要去尋那陰十郎,陳某便一同前去吧。正好,我也想看看,之前與我交手的那面具人,是不是陰十郎。”
“陳公子願意同行,無名自然樂見其成。”
陳墨又衝費雞師拱了拱手:“費雞師,下次再來與你討論岐黃之術。”
目送三人離開,費雞師吃著手中的烤雞,忍不住搖了搖頭:“陰十郎可不好惹…”
另一邊,陳墨與蘇無名兩人走在曲折如迷宮般的狹窄通道里,蘇無名忽然放緩腳步,側頭看向身側的陳墨。
風燈的光芒在他清雋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但那眼神卻清晰而平靜。
“陳公子,”蘇無名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晰,“你似乎對這新娘失蹤案,頗為上心。一路相助,,更願一同深入險地尋找陰十郎。恕蘇某冒昧,公子如此熱心,究竟為何?”
陳墨腳步未停,似乎對這個問題並不意外。他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言辭,然後坦然迎上蘇無名的目光。
“蘇縣尉慧眼,”陳墨語氣誠摯,“實不相瞞,陳某確實對探案緝兇之事,頗有興趣。長安接連發生新娘失蹤奇案,鬧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陳某早有耳聞,亦覺蹊蹺。而更重要的原因是……”
他頓了頓,目光中流露出一種純粹的敬仰:“聽聞蘇縣尉乃是狄公弟子,屢破奇案,明察秋毫。狄公之名,如雷貫耳。他老人家一生剛正不阿,忠貞為國,為江山社稷,為百姓福祉,嘔心瀝血,實乃我輩楷模。
陳某不才,雖是一介布衣,亦心嚮往之。得知蘇縣尉繼承狄公志業,在此調查如此詭案,陳某便想,若能略盡綿薄之力,協助縣尉查明真相,擒獲真兇,不僅可滿足好奇之心,更是間接效仿狄公風骨,為還長安百姓一個太平,略盡心意。此乃陳某肺腑之言,絕無虛妄。”
通道內一時只有幾人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滴水聲。
蘇無名凝視著陳墨,對方眼中那份對已故恩師的崇敬,以及隨之而來的、願意投身艱險的赤誠,清晰可見,並無作偽。
這讓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追隨老師左右的日子,那份除暴安良、追求真相的熱忱。
蘇無名冷峻的神色柔和了些許,眼中掠過一絲感慨與認可。
“原來如此。”蘇無名輕輕頷首,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溫度,“恩師若知後世仍有如陳公子這般心懷正義、明辨是非的年輕人,想必也會欣慰。
此案確實詭異,牽連甚廣,危險重重。陳公子既有此心,又有膽識武藝傍身,蘇某便不再推辭。只是前路莫測,陰十郎絕非善類,務必小心。”
陳墨見蘇無名態度轉變,鄭重拱手:“陳某明白,定當謹慎。”
蘇謙在一旁提著燈,默默聽著,看向陳墨的目光也少了些最初的審視,多了些認可。
三人一路穿過鬼市,來到鬼市深處一棟像是客棧一樣的房屋前。只見那房屋前掛著兩面白幡,上面寫著“無所不能陰十郎”。
蘇無名看了眼招牌,不屑一笑:“我一個人進去就行,陳公子,你們…”
老僕蘇謙搖了搖頭:“那可不行,還是我為縣尉帶路吧。”
三人走到那房屋門前,蘇謙推開房門,就見面前是一間寬敞的大廳,大廳兩側點滿了蠟燭,房間中還堆放著許多雜物。只是屋內並沒有人影。
蘇無名抬頭看去,就見大廳正前方擺放著一個酒罈,上面貼著一張紅色紙條,寫著“長安紅茶”。
蘇無名正要上前檢視,卻被陳墨拉住:“蘇縣尉,小心,前面有陷阱。”
說著,陳墨手按刀鞘,指了指客廳上方,只見前方半空中懸掛著兩張漁網,正對著下方。
如果蘇無名再往前幾步,怕是就要落在漁網之下。
蘇無名看了眼前方的漁網,連忙後退兩步,小聲道:“多謝提醒。”
陳墨伸手指了指前方一處牆壁後面:“蘇縣尉,那裡藏著幾個人,樓上也有兩個。”
蘇無名看向前方,小聲問道:“陳公子,你怎麼看出來那裡藏的有人?”
“陳某自幼習武,耳聰目明,可以聽風辨位。蘇縣尉,看來有人也想要尋找陰十郎,還提前過來佈下了陷阱。咱們還是先退一步。”
蘇無名看了眼裡面,點點頭:“那我聽你的。”
三人正要往後退,就見前面牆後衝出幾人。領頭一個身子挺拔,手持橫刀,頭頂光環,正是金吾衛中郎將,盧凌風。
看到盧凌風,蘇無名也有些意外:“中郎將?”
盧凌風也有些意外:“蘇縣尉?你們來這兒搗甚麼亂?”
“這是甚麼話?本官來這兒,當然是查案的,怎麼能說是搗亂呢?”
盧凌風不屑一笑:“那你們查出來甚麼了嗎?”
“暫時還沒有,這不是正在查嗎?”
一旁一個金吾衛忍不住說道:“你一個小小的長安縣尉,也算是個官兒嘛,也敢來影響我們查案?我看你連個會抓耗子的貓都不如,還拿自己當老虎啊?”
蘇無名正要反駁,就聽到大廳之外忽然響起一聲虎嘯。
廳內眾人面色一變,其中一個金吾衛忍不住開口:“老虎?”
盧凌風眉頭一皺:“胡說,哪兒來的老虎?”
下一刻,就見一陣陰風從門外吹來,一頭體型巨大,比尋常老虎高出一頭的斑斕猛虎,邁步走了進來。
剛剛還滿臉傲氣的幾個金吾衛,頓時噤若寒蟬,其中一個嚇得手中的刀都有些拿不穩。
蘇無名和蘇謙也嚇得不輕,連忙往後退。
陳墨卻是神色如常,拔出橫刀,眼神微眯,看向了那頭體型過於巨大的猛虎,沒有絲毫畏懼,眼中只有好奇。
此時,那猛虎一躍而起,直撲盧凌風。
盧凌風仰身避過猛虎,飛身跳上旁邊的一堆雜物。
那猛虎咆哮一聲,轉而衝向另外兩名金吾衛。
兩名金吾衛慌忙躲避,其中一個上了樓,另一個金吾衛手中橫刀掉落在地,連忙掙扎著往後退,看到背後有窗戶,就要跳窗逃跑。
陳墨飛身上前,抓住那名想要跳窗的金吾衛丟到一旁,隨後縱身一躍,一刀劈在了那猛虎身上。
那巨大的猛虎瞬間垮塌,散落一地粉末、絲線,掉落一大張虎皮。
廳內眾人有些驚訝的看向陳墨:“老虎呢?”
此時,蘇無名也鬆了口氣,站出來解釋道:“哪有甚麼老虎,你們看看地上是甚麼?那是幾張老虎皮拼在一起,製造的幻術而已。”
“幻術?”眾人都有一些難以置信的看向地上的虎皮。
盧凌風此刻也是一頭冷汗,撿起虎皮檢視了一番,轉頭看向陳墨:“你剛剛是怎麼看出來的?”
陳墨收起橫刀:“如果鬼市真有這麼大的老虎,恐怕在鬼市上早就白骨成堆了。而且,這老虎只具其形,不懼其神。陳某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說罷,陳墨又看向剛剛被他從窗戶口丟到一旁的金吾衛:“那個小子,我可是救了你一命,你如果從窗戶跳出去,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