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傍晚,陳墨來到石峽尾邨附近的302室,把寬嫂等人處理的藥材收拾一下,裝進了儲物空間。
如今,港生和向日葵已經很少回這邊。都是陳墨下班回來的路上,順便來這邊收拾一下。
忙完之後,陳墨鎖好門,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福特車。
剛拉開車門,一個略顯誇張的“哎呦”聲就從旁邊傳來,帶著刻意拖長的痛楚。
陳墨轉頭看去,看見貓仔正單腳跳著,斜靠在旁邊一棟樓的牆壁上,一隻手捂著腳踝,眉頭緊皺,小臉垮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今天穿了條短裙,配著絲襪和一雙不太合腳的高跟鞋,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警察叔叔!好巧啊!”貓仔看到陳墨,眼睛一亮,立刻換上更委屈的表情,招手道,“我不小心崴到腳了,好痛啊……你能不能送我去醫院看看?或者……送我回福榮街也行。”
說著,她還試探性地想用那隻“傷腳”點地,隨即又“嘶”地一聲縮了回去,表演得頗為投入。
陳墨關上車門,走到她面前,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的妝容比上次更加精緻,衣服也顯然是特意挑選過的,與這老舊的公屋區環境格格不入。腳踝處看不出明顯的紅腫或異常姿態。
“哪隻腳崴到了?”
“這、這隻右腳。”貓仔指了指,身體還配合著晃了一下,彷彿站不穩。
陳墨蹲下身,伸出手:“我看看。”
貓仔似乎有些意外他的直接,下意識想把腳往後縮,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隻穿著高跟鞋的腳往前伸了伸。
陳墨的手並沒有真的碰到她的腳踝,只是懸停在附近,目光銳利地掃過關節和周圍面板。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貓仔。
“皮下沒有明顯血腫,關節位置自然,肌肉沒有因疼痛而產生的保護性痙攣。”陳墨站起身,微微一笑,“貓仔,你演技不錯,但下次要裝受傷,最好提前瞭解下急性扭傷的典型體徵。或者,把鞋跟弄斷一隻會更逼真。”
貓仔臉上的可憐表情瞬間僵住,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點裝出來的痛楚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後的狡黠和滿不在乎。
“嘖,這麼快就被看穿啦?真沒意思。”她甩了甩腳,果然行動自如,“
我聽這裡的阿婆阿伯說,你以前在這裡開診所,還是個很厲害的醫生?原來是真的啊!”
陳墨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轉身準備上車。“沒事就早點回家。”
“哎!別急著走嘛!”貓仔幾步跳到車邊,擋住車門,臉上堆起甜得發膩的笑容,“警察叔叔,既然都碰到你了,你看天都快黑了,我一個女孩子多不安全……你就當行行好,送我一程唄?我不去醫院了,你送我去附近的商場好不好?我想去買點東西。”
傍晚的光線在她年輕的臉上投下陰影,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著和一種近乎天真的任性。
陳墨也想看看,眼前的少女還有甚麼小花招,反正他原本也要接近貓仔,便直接拉開車門:“上車吧,也算順路。”
貓仔立刻歡呼一聲,靈活地鑽進了副駕駛座,彷彿剛才那個“崴腳”的人根本不是她。
車子駛向最近的商場。一路上,貓仔的嘴幾乎沒停過,嘰嘰喳喳地說著最近看到的趣事,抱怨父親的管束,點評街頭的時尚,偶爾試探性地問幾句陳墨工作的事。
陳墨有一句沒一句的回應著。
她的身上散發著濃郁的香水味,與車內原本清淡的氣息混合,形成一種略顯侵略性的氛圍。
到了商場,陳墨在停車場停好車。“到了。”
貓仔卻沒有立刻下車,反而湊近了一些,眨著眼睛:“警察叔叔,你送我過來,我還沒感謝你呢。我請你喝杯咖啡吧?樓上那家咖啡廳的拿鐵很好喝的!”不等陳墨拒絕,她又補充道,“就一杯咖啡嘛,就當是謝謝你這次送我。不然我多過意不去。”
說話時,少女的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懇求和一點點小女孩的撒嬌意味。
陳墨看了看時間,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咖啡廳裡燈光柔和。貓仔似乎很熟悉這裡,熟稔地點了兩杯拿鐵和一些小點心。她小口啜飲著咖啡,目光卻幾乎一直黏在陳墨身上,問東問西。
喝完咖啡,她又以“剛喝完咖啡需要走走消化”、“一個人逛街沒意思”為由,軟磨硬泡地拉著陳墨開始在商場裡閒逛。
她的目標很明確,直奔幾家時尚的鞋履和服飾店。在一家皮具店,她看中了黑色長筒皮靴,反覆試穿,在鏡子前轉來轉去,不停地問陳墨:“你覺得我穿這個好看嗎?”
陳墨只給出“還行”、“你自己喜歡就好”這類中性回答。
最終,貓仔還是買下了那雙靴子,喜滋滋地拎著購物袋。
逛完街,走出商場,已經快八點鐘了。
繁華的香江燈火璀璨,夜生活也才剛剛開始。
走到停車場車子旁邊,貓仔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陳墨,將手裡的購物袋放在地上。
商場霓虹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讓她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警察叔叔,”她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沙啞,“今天……真的很謝謝你。陪我逛街,還這麼有耐心。”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仰起臉,眼中閃爍著一種大膽而直接的光芒,混合著少女的魅惑:“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才好。”
說話間,貓仔整個人忽然撲進陳墨懷裡,雙手摟著陳墨的脖子,緊緊貼在陳墨胸膛上,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執拗。
“貓仔,你這是在做甚麼?”
“當然是好好感謝感謝你了。”貓仔仰起臉,嘴唇幾乎要碰到陳墨的下巴,吐氣如蘭,聲音壓得極低:“我還想問你,幹嘛用槍指著我?”
夜風拂過,帶著寒意。
陳墨舉起雙手,低頭看向懷中少女,少女眼中那混合著仰慕、慾望,還有一絲迷茫的複雜眼神。
“貓仔,你這是在玩火!”
“那你準備怎麼滅火?”說話間,貓仔又湊近了一些,紅唇已經貼在了陳墨唇邊。
陳墨直接低頭吻下,並摟緊了懷中少女。
良久,唇分,陳墨剋制住心中的慾望,拍了拍少女:“走吧,我送你回家。”
少女見陳墨竟然停下,眼中的春意逐漸散去,從陳墨懷中出來:“不用了,你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巴士嗎?”
說罷,少女轉身而去,上了一輛巴士。
陳墨微微搖頭,發動汽車,正準備回家。想了想,又開啟視野共享,看了一下貓仔家裡的狀況。
一隻鴿子收到指令,圍繞著貓仔父親的餛飩攤位轉了一圈,隨後又飛到貓仔家中窗前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個陌生男人,正在鬼鬼祟祟的朝著貓仔家中走去。
陳墨立刻調轉車頭,追上了貓仔的乘坐的巴士。
不多時,貓仔回到父親的攤位前,看到父親一個人在收攤收拾碗筷,忍不住問道:“阿爸,怎麼就你一個人?是不是她又欺負你了?我去教訓她!”
邱長榮連忙拉住女兒:“貓仔,算了。”
“阿爸,我都不知道你為甚麼要怕她。”
“貓仔,說到底她也是你繼母,一家人何必吵吵鬧鬧呢?對了,你怎麼這麼晚回來,吃飯了嗎?”
“還沒。”
“正好還剩一些餛飩,我回去煮給你吃。”
“一起吃了。”
父女二人收了攤,推著手推車往家裡走。
一路上,邱長榮還在教育女兒:“貓仔,你現在已經大了,不要像以前那麼任性,不然找不到男朋友的。要是有了男朋友,也要多順著一點,男人也是需要順著的……”
“知道了……”
此時,貓仔忽然想要給陳墨打個電話,便開口道:“爸,你先上樓,我去鄰居家裡打個電話。”
“咱們家不是有電話嗎?幹嘛還要麻煩鄰居?”
“我不想讓家裡那個八婆聽到我講電話……”
此時,眼看貓仔的父親朝樓上走去,陳墨也下了車,快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