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細雨暫歇,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清新。
陳墨如約來到尖沙咀一家格調優雅的法式西餐廳。
吳美麗早已等候,她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穿了一襲水藍色的連衣裙,外罩一件米白色針織開衫,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略施粉黛,在餐廳柔和的燈光下,愈發顯得肌膚勝雪,眸若點漆,比在警署時多了幾分柔美的女人味。
“陳督察!”她起身招手,臉上是明媚的笑容。
落座後,吳美麗迫不及待地分享著創作和發表的細節,眼睛閃閃發光。
“編輯說我的人物刻畫進步很大,感情描寫也細膩了很多……陳督察,您教我的‘用細節和動作表現情感’,真的特別有用!”
說著,她從包裡拿出刊有她小說的報紙副刊,珍惜地撫摸著上面的鉛字。
“對了,”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取了個筆名。總覺得‘吳美麗’這個名字太直白,不適合寫在文章前面。我取名叫‘七巧’,您覺得怎麼樣?”她期待地看著陳墨。
陳墨心中微動,果然。他點點頭:“‘七巧’……心思靈巧,很不錯的名字,很配你。”
吳美麗——現在或許該稱她七巧了——聽到陳墨的肯定,臉頰微紅,眼中漾開甜甜的笑意:“那……陳督察以後就叫我七巧吧。”
這頓飯在愉悅的氣氛中進行。七巧談興很濃,講她新構思的故事梗概,講報社編輯的趣事,講她如何從枯燥的打字工作中尋找寫作靈感。
陳墨大多時候靜靜聆聽,偶爾給出簡短卻精準的建議。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寫作進步而容光煥發的女子,與前不久那個在鑑證科走廊抱著檔案、眼神帶著憂鬱和茫然的女孩判若兩人。
文學與認可,彷彿為她注入了靈魂。
飯後,陳墨開車送七巧回家。
依舊是她租住的那棟老舊唐樓,但在今夜溼潤的夜色裡,卻顯得不那麼清冷了。
走到門口,七巧拿出鑰匙,卻沒有立刻開門,而是轉過身,背靠著斑駁的木門,抬眼望著陳墨。
樓道里燈光昏暗,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陳督察……”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其實……今天還是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快忘了。也沒人記得,除了你,更沒人陪我過。”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光線下,有些孤單,又有些釋然。
陳墨微微一怔。他看著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脆弱和期待,心中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生日快樂,七巧。”他溫聲道,“等我一下。”
七巧疑惑地看著他轉身下樓。大約半小時後,陳墨去而復返,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紙盒,還有一個小小的保溫壺。
進門後,陳墨徑自走進她那個狹小但整潔的廚房。
七巧好奇地跟過去,只見陳墨變戲法般地從紙盒裡拿出幾樣簡單的材料——雞蛋、麵粉、奶油、水果。
他動作熟練而從容,打蛋、攪拌、烘烤(用她那個小烤箱)、打發奶油、點綴水果……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不是在通仄的廚房,而是在頂級酒店的糕點房。
不到一小時,一個雖然小巧但十分精緻可愛的奶油水果蛋糕,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出現在七巧面前。
接著,陳墨又用她冰箱裡僅有的食材,飛快地揉麵、擀麵、切面,燒水下面,最後臥上一個金黃的荷包蛋,撒上碧綠的蔥花,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長壽麵也做好了。
“時間倉促,材料有限,將就一下。”陳墨將蛋糕和麵端到小餐桌上,又像想起甚麼,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正是“陳氏藥業”出品的“甘露丸”與“駐顏霜”經典套裝。
“生日禮物。希望你一直這麼美麗,才思不竭。”
七巧呆呆地看著桌上的一切——精緻的蛋糕、冒著熱氣的長壽麵、包裝華美的禮物,再抬頭看看站在暖黃燈光下、眉眼溫和的陳墨。
他剛剛展現出的那手精湛廚藝,與他高階督察的身份形成了奇妙的反差,卻更顯得真實而動人。
巨大的感動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溫熱的液體積聚,視線變得模糊。
“陳督察……我……”她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自從父母離世之後,這麼多年,她獨自一人在港島打拼,習慣了冷暖自知,何曾有過這樣被人細心惦記、親手呵護的時刻?
而且這個人,還是她仰望如星辰的偶像。
“先吃麵,趁熱。”陳墨遞過筷子。
七巧用力點頭,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著那碗或許是她此生吃過最美味的長壽麵,眼淚卻止不住地滴落進湯裡。
蛋糕她也吃了,甜意一直滲到心底。
飯後,情緒稍平。七巧開了那瓶原本打算自己慢慢喝的紅酒,倒了兩杯。
“陳督察,我敬您。謝謝您……謝謝您的一切。”她一飲而盡。
酒精慢慢發揮作用,驅散了最後的矜持與怯懦。
燈光下,她雙頰緋紅,眼波流轉,那份壓抑已久的感激、崇拜、依賴,以及越來越清晰的愛慕,再也無法隱藏。
“陳督察……”她又靠近了一些,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著酒氣,縈繞在陳墨鼻尖,“其實我以前就有些仰慕你……從第一次在警署見到您,我就……後來您教我寫作,幫我改稿,鼓勵我……今天還……”
她語無倫次,但眼中的情意熾熱而真誠,“我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也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您這樣對我好……”
她鼓起畢生的勇氣,踮起腳尖,閉上眼睛,將自己微微顫抖的唇,印上了陳墨的。
唇瓣相接的瞬間,她彷彿過電般輕輕一顫,生澀而熱烈。
陳墨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澎湃的情感、毫無保留的信任,以及那份孤注一擲的勇氣。
陳墨也不是甚麼善男信女,穿越輪迴了幾輩子,都沒有改變最大的缺點,好色。
但話又說回來,男人好色,本就是英雄本色。
眼前花開的正豔,又送到了嘴邊,要是拒絕了,豈不是太過不解風情?
陳墨伸手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俗話說得好,酒為色之媒。意亂情迷之後,就是水到渠成。
在這個她生日的夜晚,在這個她承載了無數寫作夢想與孤獨的小屋裡,吳美麗(七巧)將她最珍貴的自己,毫無保留地交付給了陳墨。
琥珀光轉琉璃杯,玉山傾處海棠偎。
三更燭影搖紅浪,一縷春風渡暗梅。
語熱先融腮上雪,眸深欲鎖夢中桅。
解語何須花解語,自有葡萄夜夜媒。
當最初的疼痛與不適過去,七巧便感覺像是一艘小舢板,漂泊在大海中,搖晃搖晃……
不知過去多久,餘韻中的七巧蜷縮在陳墨懷裡,臉頰貼著他堅實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與滿足。
陳墨摟著懷中的女人,卻是知道,肩上的責任又多了一分。
扛在肩上的不一定是責任,但扛完之後,還是要負責任的。
“陳督察…那我以後就是你的女朋友了。”
“當然,你都把最寶貴的給了我,當然是我女朋友了。”只不過不是唯一一個而已。
“那我叫你阿墨,可以嗎?”
“只要你喜歡。”
“阿墨,你會一直愛我嗎?”
“肯定的,只要你不離不棄,我就愛你一輩子。”
“我要你摸著良心,向我保證。”
“沒問題,我摸著良心向吳美麗小姐保證,這輩子都會愛她。”
“你摸哪裡了~”
“咱倆都在一起了,你的就是我的。摸著你的良心,也一樣。”
“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