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明頓m700狙擊步槍
蘇家後宅,蘇檀兒的閨房當中。
就在蘇檀兒主僕為濮園詩會的表演一籌莫展之際,丫鬟娟兒忽然跑了過來:“小姐小姐,姑爺讓人送來了一封信。”
蘇檀兒接過書信看了一遍,心中頓時鬆了口氣,轉頭吩咐道:“小嬋,你去繡房挑幾個年輕漂亮的繡女,再準備好這些東西,一起給姑爺送去。”
小嬋看了一眼那封信:“看來姑爺已經替我們準備了。我這就去準備人和東西。”
無論在哪個年代,人們在滿足了溫飽之後,總會追求一些精神層面的娛樂活動。就像後世的綜藝節目,春節晚會,這個年代的中秋節,江寧也會組織一些詩會活動。
濮園詩會是江寧一大家族濮家組織的,以六船連舫搭建舞臺,廣邀江寧的富商大賈參與其中,每年都搞的很熱鬧。
不過,能讓江寧城才子們趨之若鶩的,還是另一大家族潘家組織的止水詩會。止水詩會乃是由止水書院組織,潘家贊助。潘家三代翰林,屬於宦官家族,書香門第,自然能夠吸引更多的才子。
不過,近年來江寧城各大富商紛紛參加濮園詩會,每年都會邀請秦淮河畔的名妓獻舞獻歌,場面搞得盛大、奢華、熱鬧,也吸引了大量的江寧百姓。對那些老百姓來說,他們也分辨不出那些才子們寫的詩是好是壞,但名妓們的歌舞表演肯定好看。
秦淮河畔,某處相對清靜的涼亭中。
秦嗣源捻起一子落在棋盤上,笑道:“非白小友,你這棋力最近長進不小啊。”
陳墨笑道:“這還多虧遇到了秦公和康老兩位好老師啊。”
康賢搖了搖手中摺扇:“這也是你悟性好,開了竅,最近這棋藝精進的越發快了。說起來,過幾天就是濮園詩會了,蘇家布行肯定也要參與。不知非白是否要參與其中?”
“這是自然。”
一旁的秦嗣源也來了興趣:“往年,蘇家布行都是找人買一些詩詞,再請一些歌女獻唱表演。今年有非白這個準女婿在,蘇家應該不用花錢請人寫詩詞了吧?”
“秦公這麼看得起我?”
秦嗣源微微一笑:“雖未聽你做過甚麼詩詞。但你平常總有驚人之語,想來詩詞也不是難事。這次濮園詩會,老夫也準備去看看,到時候可就看你表現了。”
康賢有些遺憾:“只可惜,老夫提前接到了止水詩會的邀請,不能去濮園詩會了。”
中秋佳節轉眼即到,太陽還未落山,城中各處就亮起了燈火,秦淮河畔更是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秦淮河畔某處,濮家的6艘畫舫相連,中間搭了個巨大的舞臺,附近的閣樓、石橋、涼亭中都擠滿了人。
蘇檀兒來到蘇家布行的位置上坐下,隨口問道:“席掌櫃,我們蘇家這次抽籤的順序如何?”
席君煜繃著一張臉:“回東家的話,我抽中的是壓軸籤。”
蘇檀兒抬頭看向遠處,陳墨還未出現,心中不免有些擔憂:“但願一切順利。”
此時,負責主持的司儀朗聲開口:“諸位,今日登臺獻藝的抽籤順序已經定下來了。首先登臺的是,金輝布行!”
緊接著,就見一群繡女打扮的年輕女子來到臺上,零零亂亂的站了個隊形,面無表情的念起了臺詞:“我家浣紗嬌娘,繡出金輝布行……”
看著那些秀女們磕磕絆絆的念臺詞,蘇檀兒忍不住搖了搖頭:“這烏家為了出風頭,竟然不給其他布行活路了。”
“接下來登場的是,大川布行。”
緊接著,大川布行的老闆薛進直接帶著一個隨從親自登臺,拿出一份布帛展開念起了臺詞:“大川布行獻藝日,百花齊放有洞天。雖無歌女敢為先,臺下賓客莫相嫌。人定勝天…”
臺下一片譁然:“這都寫的甚麼東西啊?大川布行這是徹底放棄了?”
“沒辦法,就算是讓繡女們上去,也只是丟人。”
之後輪到烏市布行出馬,烏啟豪走到蘇檀兒身邊不遠處,特意停了下來,開口道:“檀兒,沒有我相助,你們蘇家今日要出醜了吧?何必嫁給一個沒用的秀才呢?”
此時,烏啟豪的父親冷哼了一聲,烏啟豪才連忙跟上。
不多時,烏市布行的節目開始,一群年輕貌美,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紛紛上臺,伴隨著音樂聲翩翩起舞,美不勝收,頓時引得臺下一陣叫好。
“今宵佳節一輪滿,天地皎皎兩相映。畫橋燈火連瓊崖,滿船簫籟載江寧……”
有人忍不住驚呼道:“烏市布行今年也太豪橫了,竟然讓江寧九大花魁同臺獻藝。”
“難怪其他布行都找不來人,原來都在烏家這兒。”
等烏市布行的表演結束,頓時引來滿堂華彩。
緊接著,又有一些商行陸陸續續登臺獻藝,但表現都遠不如烏市布行。
直到最後,當主持人宣佈蘇氏布行登臺獻藝,周圍忽然響起一陣清亮的笛子聲,緊隨其後是悠揚的古箏。
眾人紛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道燈光瞬間從二樓照向遠處,照在一艘緩緩而來的畫舫上。
下一刻,周圍的觀眾都驚呼起來:“那不是聶雲竹嗎?當年新門藝館的頭牌歌妓,清麗雅緻,歌舞音律冠絕一時。她竟然出現了!”
“快看,還有元錦兒,她不是已經退出江湖了嗎?”
“站在船頭那位公子是誰?”
“我認識,他是當初在蘇氏布行主持拼刀刀的那個…”
此時,陳墨一襲青衫,站立船頭,伴隨著笛聲和古箏聲開口:“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歌聲至此,略一停頓,聶雲竹也恰好一個曼妙的迴旋,清影投射在船板與水面上,隨著波光搖曳,人與影,舞與歌,完美交融。那句“何似在人間”,既是詞中人的感慨,又彷彿是對此刻這絕美舞姿的註腳。
陳墨隨手拿起一根竹竿,遞向聶雲竹,聶雲竹抓住竹竿,陳墨運起力道,抬手一甩,聶雲竹飄然飛起,朝著舞臺前落去。
此時,八個蘇家年輕繡女早已經來到臺上,鋪上了紅毯,並在紅毯上鋪上了兩層暮雲紗。
聶雲竹穩穩的落在暮雲紗上,一身廣袖長裙輕輕舞動,彷彿月宮仙子下凡,頓時引來了無數喝彩聲。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歌聲繼續,由天上轉回人間,由飄逸的想象轉入纏綿的思緒。月光轉過硃紅的樓閣,低低地穿過雕花的門窗,照著那失眠的人。
詞句婉轉,情感細膩,道盡了月圓人未圓的悵惘。元錦兒的箏音不知何時又悄然融入,不再是主旋律,而是化為了若有若無的背景,幾個清冷的音符,點綴著歌聲,更添幾分清寂。
聶雲竹的舞蹈也變得沉靜下來,動作幅度變小,更多的是手臂和手腕的細微動作,以及眼神的流轉,表達著那種深夜無眠、望月懷遠的孤寂與哀愁。那束追光始終跟隨著她,光暈柔和,將她籠罩在一片清冷而詩意的氛圍中。
許多離鄉背井的遊子,許多與親友愛人分隔兩地的觀眾,聽到此處,看到此景,不由得鼻尖發酸,胸中情緒翻湧,幾乎要垂下淚來。
然而,那歌聲並未沉溺於悲傷,在稍作低迴之後,音調並未拔高,語氣卻陡然變得曠達而通透,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後的明朗與祝願: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如同一聲鐘鳴,敲響在每個人心頭。是啊,悲歡離合,陰晴圓缺,自古如此,何必執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隨著這歌聲滌盪開來。
最後,那歌聲變得溫暖而悠長,如同月光灑滿大地,包容著一切: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尾音緩緩落下,餘韻卻悠長不絕,彷彿隨著秦淮河的微波,盪漾開去,直抵天際那輪明月。
聶雲竹的舞蹈也在這最後的祝願中,以一個舒展而虔誠的姿勢緩緩收束,她微微頷首,廣袖垂落,靜立如初。
元錦兒的箏音,彈出最後一個清越悠遠的音符,嫋嫋散入夜空。
那束追隨著聶雲竹的皎潔光柱,在她收舞的瞬間,輕輕閃爍了一下,旋即柔和地、緩緩地黯淡下去,最終與畫舫上其他陸續重新亮起的燈火融為一體。
表演,結束了。
畫舫、岸上、濮園水榭,陷入了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作。
人們還沉浸在剛才那短短片刻所帶來的巨大震撼之中。舞蹈的絕美,箏音的精妙,尤其是那首詞的曠達與瑰麗,配合著那神奇的光影,構成了一種他們從未體驗過的、直擊靈魂的藝術享受。
那不僅僅是視聽之娛,更像是一場心靈的洗禮。
幾息之後,不知是誰率先回過神來,猛地拍了一下手掌。
這聲掌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轟!
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聲,猛然爆發開來,席捲了整個濮園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