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檀兒
次日一早,蘇家蘇氏祠堂。
蘇老太公珍而重之的取出蘇氏一族的掌印,捧在手中:“大家請看,這便是咱們蘇氏一族的掌印,從今天開始,我便把它交給我的孫女兒蘇檀兒。”
蘇檀兒剛要開口說些甚麼,一旁的二房蘇仲堪便開口道:“且慢!父親,本月的例行查賬還未結束,怎可如此輕率的移交掌印?”
蘇老太公看了眼二兒子:“她的專案,我都已經大概看了一遍,並無甚麼問題呀。”
就在此時,又有兩個賬房先生捧來兩摞賬本,其中一個還趴在蘇老太公耳邊說了些甚麼。
蘇老太公捧著掌印,重新坐了回去:“那就再查一查賬目吧。”
蘇檀兒見狀,也不著急開口,也重新走到一旁坐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賬房先生重新查了一遍賬目,交給眾人過目。
蘇仲堪拿著手中的賬目:“十三萬八千三百兩的賬目,有一半都對不上。檀兒,你現在作何解釋啊?”
蘇檀兒轉頭看向祖父:“請祖父相信檀兒。”
一旁的蘇文興立刻開口:“祖父就是因為太相信你了,才會讓你在賬目上做出如此紕漏。我就說嘛,你這分店才開業多久,怎麼會勝過我們那家店數年經營?”
一旁的蘇仲堪也開口道:“檀兒,你初涉商道,就行此卑劣之事,日後如何走的長遠?如何帶領我們蘇家發揚光大呀?你說這賬目有問題,可這些賬本素來在你的庫房當中,別人如何偷換的了?即便是為了掌印,也不能行此僥倖之事吧?”
蘇檀兒翻看了一下面前的賬本,隨後看向祖父:“祖父,這些賬目確係偽造。”
蘇文興笑道:“對啊,這些賬目可不就是你自己偽造的嗎?”
一旁的一個蘇家女眷開口道:“檀兒初次做生意,行差踏錯也是難免的。”
姚萍兒連忙開口:“我女兒我最清楚了,她絕對不會做假賬的。檀兒自幼聰明,就算真的做假賬,也絕對可以做的天衣無縫,怎麼可能被看穿?”
話一出口,姚萍兒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此時,蘇仲堪哈哈一笑:“檀兒急於得到掌印,這賬目做的粗陋了一些,也是難免的。”
蘇檀兒轉頭看向二叔和其他蘇家長輩:“諸位,你們也懷疑是檀兒做了假賬嗎?”
蘇文興一攤手:“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其他蘇家族人,也都是一臉看熱鬧的樣子。
蘇檀兒頓時覺得一陣寒心,隨後轉頭看向祖父:“祖父,請給檀兒兩個時辰,檀兒必將賬目理清。”
蘇老太公嘆了口氣,點頭同意。
蘇檀兒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坐下,讓人備好筆墨紙硯,準備好空白賬本,隨後便開始一條一條的默寫賬目。
旁邊的賬房先生們也紛紛開始計算。
兩個時辰過去,蘇檀兒鬆了口氣,放下了毛筆,感覺有些疲憊。
此時,一旁的兩個賬房先生也算完了賬:“老太爺,數目已經核對上了,無一錯漏。”
眾人聞言,滿座皆驚,蘇文興更是驚撥出聲:“這不可能,蘇檀兒怎麼可能記得下這麼多的賬目?”
蘇檀兒自信一笑:“大哥,不能不代表我不能。”
一旁的姚萍兒也開口道:“檀兒自從接手店鋪以來,每晚枕著賬本兒睡。每日清晨起床,便開始驗算。過行裡的每一樁事兒,她都親力親為,自然對每一筆流水都瞭如指掌。”
此時,蘇仲堪輕哼一聲:“對,賬目是對上了。但剛才大嫂也說了,檀兒若是造假的話,也能做到天衣無縫,現在賬目規整,是不是就說明了造假的能力?”
姚萍兒連忙開口:“我剛剛只是胡說的,沒過腦子。檀兒絕對不會做假賬的。”
蘇文興立刻站了出來:“大伯母,你說不會就不會嗎?我爹還說我今年能娶妻的,我娶了嗎?蘇檀兒,你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個賬目的真偽,說明它就是假的。”
蘇檀兒抬頭看向祖父:“祖父,您也不願意相信檀兒嗎?”
蘇老太公緩緩開口:“我自然是願意相信檀兒的。但族人們,也需要一個交代。”
聽到這話,蘇檀兒的心中更涼了幾分,雖然他知道祖父要站在公正的角度,不能有所偏向。但此刻她最需要信任,家族中除了母親,竟然沒人站在她這邊,願意相信她。
即便是她拿到掌印,恐怕也沒那麼容易服眾。一想到自己為蘇家做了這麼多,到頭來面對的還是自家人的猜忌,蘇檀兒也是心寒了。
隨後,蘇檀兒站起身來,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手:“耿護院,麻煩你把東西拿進來吧。”
很快,就見耿護院捧著厚厚的一疊紙張走進大廳,放在了桌子上。
蘇檀兒拍了拍那一疊紙張,朗聲開口:“大家不是想要證據嗎?證據就在這裡,自打我負責的布行開張以來,所有購入點賣的票據都在這裡,一張不差。大家要是不相信,可以一張一張的翻,挨家挨戶的去問,看看能不能一條一條的都核對上。”
眾人紛紛上前,拿起那些票據看了一眼,都對蘇檀兒的細心仔細佩服無比。
此時,蘇老太公開口道:“檀兒,祖父知道你從小立意便高。但做生意這事,女人佔不到甚麼便宜,別人付出一分努力,你就要付出三分,十分。弄不好,還要誤了你的親事。我一直擔心你享受不到家庭的溫暖,沒有人關愛,這才遲遲沒有將掌印交給你,既然……”
此時蘇仲堪再次打斷:“父親,不可。檀兒雖然優秀,可畢竟是一介女流。讓一個女人來掌印,怕是不妥啊,此事若是傳江出去,怕是會引外人非議!”
此時,外面傳來一道聲音:“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
眾人循聲看去,就見蘇檀兒的父親蘇伯庸走進祠堂,朝著蘇太公拱手一禮:“父親是為蘇家擢選最善經營之人,而非以男與女評判。檀兒自幼喜歡織布、染布,時常從書院跑出去學習染布。布行自檀兒接手以來,生意蒸蒸日上,這是誰也不能否認的事實!”
說罷,蘇伯庸轉頭看向女兒:“檀兒,為父今天只問你一句,你是否真的要接手蘇家掌印?”
蘇檀兒看到父親站出來為自己說話,心中也有些感動,隨即朗聲開口道:“祖父、父親、二叔,還有在座的諸位長輩,諸位堂兄弟,我蘇檀兒今天站在這裡,只是為了證明,即便我是女兒身,也有能力接手蘇家掌印。
自從我執掌分店以來,二叔和大哥屢次跟我作對,派人搗毀庫房屋頂,讓人在分店開業典禮上鬧事。現在又調換賬目,企圖用假賬來奪取掌印。行事如此卑劣,實在讓人不齒。
我蘇檀兒為家族日夜操勞,從不敢有一日懈怠。分店掙的錢,也都有大家的一份。既然大家還是不希望我接手蘇家掌印,那這掌印我便不接了。大家也不必為難了。”
眾人聞言都是一愣,蘇老太公更是直接站起身來:“檀兒,你真的要放棄掌印?你怎麼?”
此時,蘇伯庸開口道:“父親,既然檀兒已經做了決定,還請父親再選他人吧。檀兒畢竟是女兒身,我也捨不得她這般操勞。”
姚萍兒也開口道:“對對對,檀兒也到了婚嫁的年齡。直接招贅也沒成,也是時候找個好人家嫁出去了。”
蘇老太公神色複雜的看著蘇家小輩中最有經商天賦的孫女:“檀兒,是不是祖父剛剛沒有為你說話,你心裡有怨氣?”
蘇檀兒搖了搖頭:“祖父,檀兒並無怨言。既然大家都不想我接手掌印,我便不接了。”
蘇老太公一拍桌子:“我看誰敢不服?”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敢說甚麼。
蘇檀兒又道:“祖父不必再說,檀兒心意已決。掌印就請祖父另選賢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