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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第952章 三角初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中了

2026-04-27 作者:魂魄檉咲

喜多鬱代的手從珠手誠胸口收回去的時候,指尖還殘留著他襯衫的溫度。

那溫度透過布料在她指腹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被KTV走廊的冷風吹散。

“舒服了?”

珠手誠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喜多沒有抬頭。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縮回袖口裡的手指,看著那截露出來的指尖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點紅。

“……嗯。”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低著頭的方向傳上來。

“那走吧。”

珠手誠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喜多跟在他後面,步伐比來的時候輕了很多。不是那種“我在掩飾甚麼”的輕,是那種“我真的輕鬆了”的輕。她的影子被走廊的燈光拉得很長,拖在深紅色的地毯上,和他的影子挨在一起。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喜多忽然開口。

“誠醬。”

“嗯。”

“你剛才說,你的魂被我們勾走了。”

“嗯。”

“那被勾走了之後你還找得回來嗎。”

珠手誠走進電梯,按了一樓的按鈕。電梯門關上的時候,鏡子裡的他和鏡子外的他同時看著喜多。

“不找了。”

“不找了?”

“嗯。反正你們也不會還。”

笑容是對於這樣資訊最好的答覆,現在的喜多鬱代沒有任何想要拒絕的想法。

電梯門開啟。前臺那個黃頭髮的年輕人還在看影片,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喜多把房卡放在臺面上。

走出KTV夜風迎面撲來。

街道上的霓虹燈已經滅了大半隻剩幾家便利店還亮著。路燈的光落在人行道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誠醬。”

“嗯。”

“你接下來還有事嗎。”

珠手誠把手伸進外套內包。指尖碰到一個用油紙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

那東西包得很嚴實,油紙外面還纏了一圈透明膠帶,是他在出門前特意加固過的。

他摸了一下確認還在然後把手抽出來。

“有。還要去送個東西。”

“現在?”

“嗯。”

喜多沒有問送甚麼。

她只是點了點頭。

只不過眼神之中的遺憾確實也存在,要說到達直接開口的地步也不至於,但是說有遺憾也是正常的。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你也是。到大學宿舍發訊息。”

喜多點了點頭。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

“誠醬。”

“嗯。”

“今天謝謝你。”

“嗯。”

喜多看了他兩秒,然後轉回頭,繼續走。這次沒有停下來。她的背影越來越小。在巷子盡頭拐了個彎消失於滿天的星河之中。

珠手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兩秒。然後他把手重新伸進外套內包,摸了一下那個油紙包裹。東西還在,觸感和出門時一樣。他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

從KTV到三角初華住處的路他走過很多次。

不是同一條路是不同方向的路。

最早的時候是在河邊,兩個人隔著幾米站著假裝釣魚交接完就走。

後來是在咖啡廳紙袋放在桌下用腳踢過去。

再後來是在她住處附近的便利店她把東西塞進購物袋裡假裝買了很多東西。

現在是在她住處。

不是他要求的是她提出來的。

她說反正你也要來,反正我也要在,不如直接一點。

他從那之後就直接來了。

敲門,噔噔咚。

三下不重不輕是他和她之間約定好的節奏。

門裡沒有聲音。沒有腳步聲,沒有“來了”,沒有任何動靜。珠手誠站在門口,等了大概五秒。然後他又敲了三下。還是那個節奏。

這一次,門裡傳來了腳步聲。

三角初華站在門框裡。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頭髮披散著,沒有化妝。

她的臉在走廊的冷白色燈光下顯得很白。

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淺的青黑,是那種睡了很多但沒睡好的帶著一點浮腫的淺色。

她的目光落在珠手誠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手裡那個油紙包裹上。

“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任何感情的事。

“嗯。”

珠手誠把包裹遞過去。三角初華接過去,手指碰到油紙的時候,她的指尖是涼的。她把包裹握在手裡,沒有開啟,也沒有讓開。

“進來嗎。”

“方便嗎。”

“方便。”

她側過身讓開門口。

三角初華關上門。門鎖咔嗒一聲,在安靜的玄關裡有點響。

她走在前面光腳踩在地板上。

光滑的玉足和地板接觸有些許的髒汙是對於食物的汙染還是說增加了食物的風味呢?

但珠手誠注意到的不是這些。

他注意到的是客廳角落泥土的邊角,雖然有巨大的箱子擋著,但是那裡是甚麼地方珠手誠一眼就可以看明白。

他知道那扇門後面是甚麼。

地下室。

那些他帶來的貨物,那些祥子的衣物,那些被三角初華一件一件收集起來的東西。

它們都在那扇小門後面。在那間地下室裡,在一個她親手拼湊的人偶身上。

三角初華在沙發上坐下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把那個油紙包裹放在膝蓋上,手指還在油紙邊緣摩挲著。

珠手誠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

沉默。

兩個人都在想事情,所以說空氣之中保持的陳明並不算愉快的沉默,只是普普通通的沉默而已。

“你不開啟看看?”

珠手誠先開口了。

三角初華的手指停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膝蓋上的包裹。油紙被透明膠帶纏得很緊,她用手指摳了一下膠帶的邊緣,沒摳開。又摳了一下,還是沒開。

“剪刀在哪。”

她的聲音有一點啞。

“茶几抽屜。”

珠手誠說。

三角初華彎腰開啟茶几的抽屜。抽屜裡很亂,有筆,有便籤紙,有一個遙控器,還有一把剪刀。剪刀是那種小號的,刀刃有點鈍,她把剪刀拿出來,剪開膠帶。

油紙散開了。

裡面是一件淺色的襯衫。面料很軟,是那種穿了很多次之後被洗得很柔軟的質感。領口有一點點褪色,不是洗掉的,是被汗漬浸過之後留下的。

三角初華把那件襯衫從油紙裡拿出來。她的動作慢到像是在處理甚麼易碎品。

她把襯衫展開,鋪在膝蓋上,手指撫過領口,撫過紐扣,撫過袖口那一小片被磨得起毛的布料。

“這是上次演出後臺換下來的。”

珠手誠的聲音很平。

“祥子說這件可以不要了。我就拿過來了。”

三角初華沒有說話。她只是繼續撫摸著那件襯衫,從領口到袖口,從袖口到下襬。她的手指在下襬停了一下,那裡有一小塊很淡的汙漬,大概是化妝品的痕跡,洗過之後只剩一個很淺的印子。

“她穿這件的時候唱的是哪首歌。”

她的聲音從低著頭的方向傳上來。

“上上場安可的時候。”

三角初華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她把襯衫疊起來對摺再對摺把領口露在最上面。

然後站起來走向那扇深色的門。

地下室。

珠手誠看著那條光縫。

他沒有跟進去。

那不是他該去的地方。

那個地下室是三角初華她用那些貨物一點一點搭建起來的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空間。

他可以提供材料可以知道它的存在可以猜到裡面有甚麼。

但他不能進去。

那是她的邊界。

三角初華出來的時候手裡沒有拿那件襯衫。她已經把它放在那個人偶身上,或者放在那個人偶旁邊的某個位置。

她的表情和進去之前差不多。

她在沙發上坐下來。這次坐得比剛才近了一點,不是靠近他,是靠近茶几。她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她的喉嚨動了一下,然後把杯子放回去。

“誠醬。”

“嗯。”

“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

珠手誠看著她。

“為甚麼這麼問。”

“因為我在做一件很可笑的事。”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點。

“我收集她的衣服。我把它們穿在一個假人身上。”

“我花了很多錢,很多時間,很多精力。我做這些事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在靠近她。”

“但做完之後,我發現我在遠離她。”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那個人偶越來越像她。衣服像,髮型像,身材像。”

“但是不是她。”

“越像越不是。”

珠手誠沒有說話。他只是坐在那裡,聽著。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做了一個很逼真的東西,逼真到你自己都覺得‘這就是她’。但你知道不是。你知道她不會站在那裡不動。你知道她不會不看你。你知道她不會讓你摸她的臉。”

三角初華的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舉到眼前。那雙手在燈光下很白,指節修長,指甲剪得很整齊。她看著那雙手,看了大概兩秒,然後放下來。

“我把她的衣服穿在人偶身上的時候,我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我在想如果她知道了她會怎麼看我。”

她轉過頭,看著珠手誠。

“她會覺得我噁心嗎。”

珠手誠看著她。那雙淡紫色的眼瞳裡有甚麼東西在閃,不是眼淚,是那種“我在等一個答案”的光。

“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不會發現。”

三角初華愣了一下。

“甚麼意思。”

“你藏得很好。”珠手誠的聲音很平,“地下室的門鎖了,鑰匙在你身上。那些衣服的來源,只有我知道。你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過這個人偶。只要你不說,沒有人會知道。”

三角初華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是說只要我繼續藏就不會被發現。”

“嗯。”

“那我自己呢。”

“我自己知道。”

“我自己會覺得噁心。”

珠手誠靠在沙發上,雙手抱在胸前。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但他的眼睛在看她。那雙金色的眼瞳裡有甚麼東西在慢慢變化,不是同情,是那種“我知道你在說甚麼”的、安靜的甚麼。

“你覺得噁心是因為你覺得這件事不對。”

“嗯。”

“那你為甚麼還在做。”

三角初華的嘴唇動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雙手又放在膝蓋上了,手指微微蜷著。

“因為我停不下來。”

“你知道酒鬼為甚麼戒不了酒嗎。”

三角初華抬起頭看著他。

“因為喝酒的時候他們可以暫時忘記自己有多討厭自己。”

珠手誠的聲音很慢。

“你做人偶的時候也可以暫時忘記自己有多想她。但做完之後酒醒了人偶還在。你還是你她還是她。你們之間的距離沒有變。”

三角初華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指節泛白,白到能看見面板下面的骨頭。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不知道。”

“不知道?”

“對啊你不知道我在收到那些貨物的時候內心有多麼激動你也不知道我在面對這一切的時候我究竟有多把持不住自己以及你不知道我在這一切結束之後面對那空蕩蕩的人偶以及自己所在長時間挖空的地下室也沒有辦法填補的空虛感這些你都不知道。”

“告辭。”

珠手誠直接溜號了。

現在的三角初華的狀態不是很對,珠手誠害怕再在這裡停留的話,一會就要被某人拉去柴刀了。

空間之中只剩下了寂寞。

那具人偶幾乎要完成了。

完成了。

完成了完成了完成了。

那具人偶幾乎要完成了三角初華站在地下室裡盯著它盯著那件剛剛換上的淺色襯衫盯著領口那片褪色的痕跡那是汗水浸過之後留下的不是洗不掉是洗了很多次之後留下來的像某種印記某種只有她才懂的暗語像一道傷疤癒合了又裂開裂開了又癒合最後變成一條永遠不會消失的白線她盯著那條白線盯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久到視線模糊久到那片白色在她眼前擴散開來變成一整片空白然後她眨了一下眼白線又回來了還是那麼細那麼淡那麼安靜安靜這地下室裡太安靜了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拳頭砸她的胸腔從裡面砸從心臟的位置往外砸砸得她肋骨發疼但她沒有捂住胸口她只是站在那裡讓人偶看著自己人偶在看她不人偶沒有在看人偶的眼睛是黃寶石的切割面反射著燈光也反射著她的臉她的臉扭曲變形被切割成無數小塊每一個小塊裡都有一雙眼睛那是她的眼睛淡紫色的疲憊的空洞的像兩潭死水她在看自己她在看自己透過人偶的眼睛看自己那張臉那張和祥子毫無關係的臉那張永遠無法變成祥子的臉她伸出手指尖離人偶的臉頰只有幾厘米她沒有碰她不敢碰因為上一次碰的時候那種涼意從指尖一直涼到心臟涼到她以為自己會凍僵涼到她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是冷是那種被掏空之後的空蕩風從骨頭縫裡灌進來把她吹成一個空洞的容器裡面甚麼都沒有隻有迴音迴音她聽見迴音是自己的呼吸聲在密閉的地下室裡來回彈跳像一隻被困住的飛蛾撲向牆壁又彈回來撲向天花板又彈回來最後落在她耳膜上變成一種嗡嗡的白噪音白噪音像血血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她以前聽不見現在聽見了因為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到只剩下她和這具人偶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像一條很細很暗的河在面板下面無聲地流淌流向心臟又從心臟流向四肢她想起第一次在地下室做人偶的時候那時候她的血是熱的滾燙的像剛燒開的水在血管裡翻湧每一個深夜她都在想祥子在想她的聲音她的笑容她彈鍵盤時微微低頭的側臉那些畫面在她腦海裡燒成一片火海把她所有的理智都燒成灰燼只剩下灰燼灰燼是涼的現在她的血是涼的不是冷的不是冰的是涼的介於溫熱和冰冷之間那種不上不下的溫吞像放了太久的洗澡水不燙也不涼只是不再讓人想泡進去了人偶快要完成了她的心卻空了不是被掏空是被填滿之後撐開了撐得太大了大到一個洞一個裂縫一個永遠合不上的傷口風從那個傷口灌進來呼呼作響她在聽那個風聲她在聽自己心裡的風聲那聲音比地下室的安靜更可怕因為它不是外面的它是裡面的它在她身體裡呼嘯像一片沒有盡頭的荒原荒原上甚麼都沒有隻有風只有她一個人三角初華站在地下室裡手指懸在半空離那件剛剛換上的淺色襯衫只有幾厘米她沒有碰只是看著看著那柔軟的布料在暖黃色燈光下泛出的微光看著領口那一小片褪色的痕跡那是汗水浸過之後留下的不是洗不掉是洗了很多次之後留下來的像某種印記某種只有她才懂的暗語人偶穿著豐川祥子的衣服梳著豐川祥子的髮型戴著豐川祥子戴過的髮飾甚至連指尖的弧度都被她反覆調整過無數次試圖還原那個人的每一個細節但不對哪裡都不對越是接近完成那種非人的違和感就越是濃烈濃烈到像有甚麼東西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人偶的面板是矽膠的摸起來有溫度但不是她的體溫人偶的眼睛是黃寶石的切割面完美得能倒映出她自己的臉但那不是祥子的眼睛祥子的眼睛不是這樣的祥子的眼睛在看人的時候會有光那光不是反射的是從裡面透出來的是活的人是偶的眼睛是死的是空的是一潭不會流動的水銀倒映出她所有徒勞的努力和扭曲的渴望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人偶的臉頰矽膠的觸感很軟軟到像真的面板一樣但她的手指沒有停留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像被燙到一樣不是燙是涼那種沒有生命的涼從指尖傳上來經過手腕經過小臂一直涼到心裡她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到牆上牆壁是涼的貼了隔音材料的那種涼不那麼刺骨但很綿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慢慢吸走她身體的溫度她沒有離開只是靠在牆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燈燈很暗是那種不會刺眼也不會照清任何東西的暗像是故意把一切藏在陰影裡她想起第一次在地下室做人偶的時候那時候她連人偶的骨架都還沒拼好只有一堆散落的零件和一腔無處安放的情感那時候她的心是滿的滿到要溢位來滿到每一個深夜都在想祥子在想她的聲音她的笑容她彈鍵盤時微微低頭的側臉那些畫面在她腦海裡轉了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每一遍都像新的每一遍都能讓她心跳加速現在呢人偶快要完成了她的心卻空了不是那種被掏空的空是那種被甚麼東西填得太滿之後反而甚麼都感覺不到的空像是一個杯子被水灌滿了再往裡面倒水只會溢位來不會讓杯子變得更滿她的情感已經溢位來了灑了一地變成這個人偶變成這些衣物變成這間地下室裡的每一樣東西她看著那個人偶看著它站在房間中央穿著祥子的衣服戴著祥子的髮飾用那雙空洞的黃寶石眼睛看著她它在看她不它沒有在看它只是被放在那裡它的眼睛只是兩顆石頭它的目光只是她的幻覺但她覺得它在看它在審判它在問她你在做甚麼你為甚麼要做這些你覺得這樣就能靠近她嗎你覺得這樣就能擁有她嗎你覺得這樣就能讓自己不痛苦嗎她回答不了她閉上眼睛黑暗湧過來但不是那種安靜的黑暗是那種混雜了無數畫面的混亂的黑暗祥子在舞臺上唱歌的樣子祥子在錄音室裡皺眉的樣子祥子在和珠手誠說話時嘴角那個極小的弧度祥子看向她時那雙永遠平靜卻永遠無法靠近的金色眼瞳所有畫面疊在一起變成一個巨大的空洞把她吸進去她睜開眼地下室的燈還亮著人偶還站在那裡她的手指還貼在牆上她想起今天珠手誠送來的那件襯衫那件祥子在安可時穿過的襯衫他把襯衫遞給她的時候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沒有好奇沒有探究沒有同情沒有任何讓她感到被冒犯的東西只是遞過來像遞一份普通的外賣但她知道不是他知道她在做甚麼他知道那件襯衫會被穿在誰身上他知道她會在深夜站在地下室裡對著這個人偶發呆他知道一切他甚麼都知道這讓她既安心又恐懼安心的是有人知道她的秘密卻不會說出去恐懼的是有人知道她的秘密卻不會說出去因為不說出去意味著不在乎意味著她的秘密在他眼裡不過是一件需要處理的日常事務和給CHU2做夜宵和在警察署領廣井菊裡和在KTV陪喜多鬱代唱歌一樣都只是他日程表上的一項待辦事項她的手指從牆上滑下來垂在身體兩側她走到人偶面前這次她沒有伸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人偶的臉那張臉是她花了很多時間一點一點雕琢出來的嘴唇的弧度鼻樑的高度眼睛的形狀每一個細節都參照了祥子的照片反覆修改過無數次但不像不是五官不像是不像活的人人偶的五官是靜止的祥子的五官是會動的她會笑會皺眉會在思考的時候微微抿嘴會在生氣的時候把嘴角往下壓一毫米那些細微的變化是活的是任何雕刻都無法複製的她伸出手把祥子戴過的那條髮帶從人偶頭上取下來發帶很細是深藍色的上面繡著一個小小的音符圖案她不知道這個髮帶是祥子甚麼時候戴過的珠手誠沒有說她也沒有問她只是把它握在手心裡手指摩挲著布料的邊緣布料被洗了很多次邊緣有一點起毛摸起來軟軟的她把髮帶舉到鼻尖沒有味道了洗過了甚麼都聞不到了沒有汗味沒有洗髮水的味道沒有屬於那個人的任何氣息只剩下一塊普通的布和她的想象她把髮帶握得更緊了手指收攏指節泛白布料在她掌心裡被攥成一團小小的深藍色的像一個很小很小的傷口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不是祥子的臉是珠手誠的臉那雙金色的眼瞳在看著她沒有審視沒有評判只是看著像在看一個需要被理解但不需要被解決的問題她恨他她恨他甚麼都看得見恨他甚麼都不說她恨他遞給她那些衣物時那種平淡的表情好像在說這只是工作別想太多但她知道不是工作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知道那些衣物對她意味著甚麼他知道她會用它們做甚麼他甚麼都知道她恨他但他也是唯一知道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知道她的秘密只有他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只有他不會說你怎麼能做這種事因為他是共犯是他把那些衣物一件一件帶給她的是他讓她有機會做這個人偶的是他在那條黑暗的河邊在那個路燈昏黃的堤岸上第一次把那個油紙包裹遞到她手裡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回不去了她睜開眼地下室的燈還在人偶還站在那裡髮帶被她攥在手心裡皺成了一團她把它展開鋪平疊好放在人偶旁邊的架子上架子上還有其他的東西祥子的髮卡祥子的手鍊祥子用過的那支口紅外殼已經被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每一件都被她仔細地收好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像是某種祭壇供奉著她永遠得不到的那個人她蹲下來雙手抱住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頭頂的燈光照下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小一團像一隻蜷縮的貓她在想一件事如果這個人偶完成了她會怎麼辦會繼續收集新的衣物繼續做第二個人偶還是停下來停下來之後呢她的情感要去哪裡那些無處安放的東西會不會像洪水一樣沖垮她所有的偽裝讓她在祥子面前露出破綻讓她在珠手誠面前變得可笑讓她在所有人面前變成一個無法被理解的怪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她需要站起來需要把這間地下室的門關好需要走上樓梯回到那個正常的客廳需要坐在沙發上喝一杯水然後假裝甚麼都沒有發生她站起來膝蓋有點發軟她用手撐了一下牆才站穩她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一眼人偶還站在那裡穿著祥子的襯衫戴著祥子的髮飾用那雙空洞的黃寶石眼睛看著她

她沒有說話。

人偶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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