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樓的客廳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
不是沒人。是人都到齊了,但誰都不說話。沙發被佔滿了。chu2盤腿坐在正中間,腿上放著膝上型電腦,但螢幕是合上的。她的表情很平,平到有點可怕。祥子坐在她左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茶已經涼了,她沒喝,就那麼端著。虹夏坐在她右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像在等甚麼。
對面那張單人沙發上,珠手誠靠在那裡,手裡甚麼也沒拿。
他的目光在三個人之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茶几上放著四杯茶,都是pareo泡的。她泡完就消失了,走得很快,快到珠手誠覺得她是故意的。走廊盡頭傳來箱床門關上的聲音,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Chu2先開口了。
“臭老哥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珠手誠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動了一下。
“出去了。”
“去哪。”
“處理點事。”
“甚麼事。”
“廣井菊裡在警察署,我去領她。”
Chu2的眉毛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很小的動作,但坐在她對面的珠手誠看得一清二楚。
“領完了呢。”
“送她回去。”
“送回去了呢。”
珠手誠看著她。chu2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沒有火花,但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蔓延。
祥子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發出一聲輕響。那聲響把空氣裡的甚麼東西打破了,但沒完全破。
“誠醬,你送廣井小姐回去之後,在她家待了多久。”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問今天星期幾。但她的手指沒有從杯柄上鬆開,還捏著,指節微微泛白。
珠手誠看了祥子一眼,又看了chu2一眼。
“沒多久。”
“沒多久是多久。”chu2追問。
“一個小時左右。”
“一個小時。”chu2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送一個喝醉的人回家,需要一個小時?”
“她情緒不穩定。”
虹夏在旁邊一直沒說話。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四杯茶上,落在杯口冒著的熱氣上。那些熱氣很淡,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
“誠醬。”
她的聲音很輕。
“你昨天回來的時候凌晨兩點多。”
珠手誠的手頓了一下。
“嗯。”
“你從廣井小姐家出來的時候已經一點了。從那邊坐電車回來要四十分鐘。但你兩點多才到。”
“中間那二十分鐘,你在哪。”
客廳裡的空氣好像被抽走了一層。
珠手誠靠在沙發上,看著面前這三個人。
Chu2坐在中間,像審判官。祥子在左邊,像檢察官。虹夏在右邊,聲音最輕,但問題最尖銳。
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好笑。
但他沒笑。
“我在便利店。”
“買甚麼。”
“口香糖。”
“口香糖?”chu2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凌晨兩點,你從別人家裡出來,在便利店買口香糖?”
“嗯。”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珠手誠看著她。“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Chu2的臉紅了。不是害羞的那種紅,是那種“我被你氣死了”的紅。她把合上的電腦往茶几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
“祥子,你問。”
祥子看了chu2一眼,然後把目光轉向珠手誠。
“誠醬,廣井小姐對你說了甚麼。”
珠手誠想了想。
“她說她想戒酒。”
“然後呢。”
“然後第二天就失敗了跑到我床上喝酒。”
客廳安靜了一秒。兩秒。三秒。
Chu2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紅。
“你床上?!”
“我的床上。”
“她為甚麼會在你的床上?!”
“她自己躺上去的。你們知道的門我一直沒鎖,別以為我不知道我鑰匙的倒模在你們幾個之間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