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從未如此擁擠過。不同風格的樂隊,不同性格的少女成女老女人,此刻因為一個共同的目的。
或者說,被珠手誠和 CHU2 的陽謀捲入匯聚於此。空氣裡混合了各種香水、汗水、樂器油漆和緊張興奮的氣息,嗡嗡的交談聲、除錯樂器的聲音、打招呼的聲音交織成一片奇異的、充滿生命力的背景音。
而最令人矚目的,還是即將作為先鋒的 Raise A Suilen 和 Roselia。
CHU2 已經戴上了她那副標誌性的、綴滿鏈條的耳機,跳上了調音臺旁邊一個臨時加高的箱子,居高臨下,如同小小的女王巡視她的戰場。她對著內部通訊頻道,最後一次確認:
“RAS,Roselia,最後檢查!”
“耳返,線路,備用樂器!記住,沒有休息,沒有間隔,一曲結束,另一曲立刻跟上!”
“我們要的不是表演,是轟炸!”
“是直到所有人筋疲力盡也不停息的聲浪海嘯!”
“讓那些覺得音樂可以被打分、被限定、被‘打磨’的傢伙們看看——”
“甚麼叫做搖滾的本來面目!”
“第一棒,RAS!準備——”
舞臺上,原定的壓軸樂隊在觀眾意猶未盡的掌聲中退場。主持人按照原本的流程上臺,準備致閉幕詞。
然而,他剛拿起話筒,舞臺燈光驟然全滅!
不是平緩的暗下,是乾脆利落的、彷彿空間被吞噬般的絕對黑暗。
臺下的喧譁聲瞬間一滯,變成困惑的竊竊私語。
下一秒!
“嗡————————!!!!!”
一聲沉重到彷彿從地心深處傳來的、經過極端壓縮和效果器處理的電子貝斯低頻轟鳴,毫無徵兆地炸開!不是從音箱,而是從整個舞臺的鋼結構、從地板、從空氣中共振出來,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燈光猛地炸亮!
不是柔和的漸亮,是如同爆炸閃光般的慘白強光,瞬間勾勒出舞臺上五個清晰的身影輪廓——
站在最前,手持特製麥克風,酒紅長髮在腦後飛揚,眼神銳利如刀的是 CHU2!
她身後,Layer 的貝斯如同發出怒吼的巨獸,Masking 的鼓槌已經高高揚起,Lock 的吉他嘯叫出扭曲的引子,Pareo 的鍵盤流淌出冰冷而充滿攻擊性的電子音階!
Raise A Suilen!
根本沒有報幕,沒有問候。
在觀眾甚至還沒從強光炫目中恢復,耳朵還在被那一聲低頻轟鳴震得發麻時——
CHU2 對著麥克風,發出一聲短促、尖銳、充滿挑釁和破壞慾的嘶喊,彷彿吹響了總攻的號角!
Masking 的雙踩底鼓以近乎殘暴的速度和力度轟然炸響!
緊接著,所有樂器,如同決堤的鋼鐵洪流,毫無保留地、以百分之兩百的功率,傾瀉而出!
是那首《EXPOSE Burn out!!!》。
但比任何一次錄音室版本、任何一場常規 live 都要更加暴烈,更加不加掩飾!
鼓點像是砸在胸口的重錘,貝斯線如同在泥沼中咆哮的引擎,吉他 riff 鋒利得能割開空氣,鍵盤音效鋪天蓋地,而 CHU2 的演唱和 rap,充滿了赤裸裸的、對一切束縛規則的嘲弄與踐踏!
歌詞彷彿就是為了此刻而生。舞臺燈光不再是烘托,而是化作了攻擊的武器, starking(頻閃)燈瘋狂閃爍,切割著舞臺上五個如同從未來戰場歸來的身影,也切割著臺下觀眾被震撼到近乎呆滯的視網膜。
“這、這是……Raise A Suilen?!”
“沒有看到她們的預定參加FWS啊?”
臺下有樂迷驚呼,但聲音瞬間被音浪淹沒。
“不是結束了嗎?!”
“安可?”
“特別環節?”
“太……太猛了!耳膜要炸了!”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這突如其來、毫不講理的巨大能量正面擊中的、近乎窒式的興奮!原本準備離場的觀眾停下了腳步,更前方的觀眾開始不由自主地隨著那狂暴的節奏擺動身體,舉起手臂。
後臺,結束樂隊的四人幾乎屏住了呼吸。虹夏捂著胸口,感覺自己的心跳快要和鼓點同步。喜多張著嘴,完全被這種純粹的技術力和破壞性表演鎮住了。涼的眼睛死死盯著 Masking 的鼓組,似乎在分析她的每一個加花。後藤一里則縮了縮脖子,這種級別的聲壓和攻擊性,讓她本能地想躲,但又被那其中蘊含的、一往無前的“反抗”意志死死吸引。
一曲終了,餘音尚未散去,燈光甚至沒有完全暗下。
CHU2 喘著氣,汗水已經浸溼了額髮,但她對著麥克風,聲音沙啞卻穿透力十足:
“搖滾,不是溫順的寵物!”
“接下來——”
她側身,手臂猛地揮向舞臺一側。
追光燈瞬間打向那裡。
銀紫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流淌,湊友希那的身影,如同冰原上崛起的孤峰,穩步走向舞臺中央。她的身後,莉莎、亞子、磷子、紗夜,如同最忠誠的騎士,緊隨而上。
沒有交接的寒暄,RAS 的成員快速而有序地撤下部分裝置,Roselia 的樂器早已就位。
臺下再次譁然!
“Roselia?!”
“她們不是剛演完?”
“不是沒有上榜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湊友希那沒有理會臺下的喧囂。
她走到立麥前,雙手握住支架,冰藍色的眼瞳掃過臺下黑壓壓的、因為連續衝擊而顯得有些混亂的人群,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短暫的充滿張力的寂靜。
然後,她開口,不是歌唱,而是一段清冷、平靜,卻蘊含著滔天巨浪的獨白:
“他們說。”
“我們‘太早’。”
“他們說。”
“我們‘需要打磨’。”
“他們說。”
“鋒芒需要被規訓。”
每一個他們說,都像是一塊冰,砸在逐漸安靜下來的觀眾心上。
她睜開眼,眼中再無迷茫,只有燃燒的決意:
“那麼——”
白金磷子的手指落在鍵盤上,一段悽美而壯麗的古典鋼琴前奏流淌而出,瞬間將氣氛從 RAS 的鋼鐵風暴拉入了 Roselia 特有的、充滿悲劇美感的宏大敘事之中。
“就用這被判定為不成熟的鋒芒——”
冰川紗夜的吉他,如同暗夜中劈開天際的第一道凜冽閃電,切入!
今井莉莎的貝斯和宇田川亞子的鼓,穩穩托起厚重的基石!
湊友希那的歌聲,如同掙脫了所有枷鎖的鳳凰,帶著焚燒一切的熱度與穿透雲霄的力量,轟然綻放!
《Neo-Aspect》!
但此刻的《Neo-Aspect》,與幾小時前在同一個舞臺上演出的版本,已然不同。
少了一絲精密掌控下的完美,多了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爆發力!
每一個高音都更加決絕,每一段旋律都承載著更沉重的情感,那不是表演那是傾瀉!
是將所有的不甘、憤怒、驕傲與不屈,全部化為音樂的洪流,衝向這個剛剛否定她們的世界!
臺下許多 Roselia 的粉絲,尤其是那些隱約知道或感覺到不公的樂迷,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揮舞著熒光棒,用盡全力跟著合唱,聲音哽咽卻響亮。這不再是單純的欣賞演出,這是共同參與一場反抗,一場用音樂進行的、莊嚴的抗議。
後臺,珠手誠不知何時走到了能清晰看到舞臺側面和部分觀眾區的位置。
他抱著手臂,安靜地注視著。他的手機螢幕偶爾亮起,是各種資訊彙報,他快速掃過,簡短回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舞臺,以及臺下那逐漸被點燃的、沸騰的海洋。
他的陽謀,正在按照預想,甚至超乎預想地展開。
RAS用最暴烈的方式炸開了場子,打破了原本演出結束的惰性。
Roselia 用最深刻的情感共鳴,將這種打破昇華為了具有感染力和說服力的敘事。
接下來,就是讓這場火燒得更旺,讓更多的人心甘情願地成為這反抗的一部分,直到它成為無法忽視的事實。
他看了一眼身邊不知何時也走過來觀察的長崎素世。
素世輕聲問:“媒體那邊?”
“第一批已經混在觀眾裡了,素材應該夠了。”
“第二批在路上了,包括幾家一直對音樂節體制有微詞的獨立媒體。”
珠手誠平靜地回答:
“網路上的碎片化傳播,已經開始發酵。”
他頓了頓,補充道:
“WFS 官方和那幾個評委背後的勢力,現在應該有點頭疼了。”
“他們可以捂住一場比賽的結果,但捂不住一場發生在自己地盤上、匯聚了這麼多知名樂隊、被無數觀眾親眼見證並正在瘋狂傳播的音樂......”
“起義。”
“接下來,” 他看著舞臺上,Roselia 的演出正推向最高潮,湊友希那的高音如同利劍刺破蒼穹,“就看這場無止境的 Live,能匯聚多少聲音,能持續多久的沸騰了。”
“讓火焰,燒穿夜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