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
陽光開始變得溫和,但 ADF 場館內的熱度絲毫未減。
結束樂隊的女孩們已經回到了她們熟悉的街區,那種被無數陌生人和巨大聲浪包圍的壓迫感逐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日常環境的安心與鬆弛。
珠手誠是在接到伊地知虹夏一條略顯含糊但意思明確的訊息後,才離開四十五樓的。
訊息大意是:
姐姐和菊裡小姐去 ADF 了。
家裡沒人,晚上要不要過來吃飯?
順便.........
有點事想試試。
後面那個“有點事想試試”加上一個微妙的顏文字,讓珠手誠挑了挑眉,大概猜到了些甚麼。
他沒多問,只是回了個“好”。
當他用備用鑰匙開啟虹夏和星歌居住的公寓門時,一股熟悉的家常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比四十五樓狹小許多,但佈置得溫馨整潔,充滿了生活痕跡。
牆角擺著虹夏的練習用鼓組,牆上貼著一些樂隊海報和日程便籤,沙發上扔著幾個可愛的抱枕,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屬於女孩子的清香。
以及從廚房方向傳來的、食物烹煮的誘人香氣。
他脫下外套掛在玄關又換了拖鞋,朝著廚房走去。
廚房的門半掩著,能聽到裡面傳來輕微的有些忙碌的響動,以及某種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珠手誠推開廚房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背對著他的穿著黑白配色女僕裝的纖細身影。
圍裙的繫帶在背後勾勒出優美的腰線,裙襬下露出穿著白色過膝襪的小腿。
金色的高馬尾隨著主人略顯緊張的動作輕輕晃動。
是伊地知虹夏。
她似乎正在專心處理料理臺上的食材,沒有立刻察覺到他進來。
珠手誠靠在門框上,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看著。
虹夏的動作比起平時稍顯僵硬,透著一絲不自在。
珠手誠的目光掃過廚房。
灶臺上,一個小湯鍋正用文火燉著甚麼,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微的氣泡,散發出濃郁的像是土豆燉肉之類的溫暖香氣。
旁邊的電飯煲亮著保溫燈。
料理臺上已經準備好了幾樣看起來清爽的小菜,用保鮮膜仔細封好。
一切都井井有條,是虹夏一貫的細緻作風。
除了.......她身上那套明顯不屬於日常廚房勞作範疇的女僕裝。
因為之前在文化祭的時候,後藤一里也是穿著女僕裝的,當時吸引了很長一段時間珠手誠的視線。
這個念頭在虹夏腦海裡閃現,讓她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耳根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當時在後臺,她清楚地看到珠手誠的目光落在緊張得同手同腳、卻因為女僕裝扮而意外顯得很合適甚至有點可愛的波奇醬身上,停留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
雖然沒甚麼特別的表示,但虹夏就是注意到了。
現在虹夏這樣做,其內心的想法是甚麼樣的,幾乎不需要說明。
是小小的屬於戀愛中女孩子的攀比心?
還是想要看到對方露出不一樣表情的期待?
或者,只是單純地想在一個難得獨處的機會里,製造一點不同於往常的帶著羞恥感和甜蜜刺激的回憶?
大概........都有點吧。
算是日常生活之中,一點讓人害羞和興奮的小小的調劑品。
虹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一些。
她將切好的蔬菜裝盤,轉身準備去拿調味料,這才終於看到了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正靜靜看著她的珠手誠。
“呀!”
她嚇了一跳,輕呼一聲,手裡的盤子差點沒拿穩。
臉上瞬間騰起一片明顯的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甚至可能延伸到被女僕裝領口遮蓋住的地方。
她下意識地想用手裡的盤子擋住身前,但意識到這舉動有點傻,又僵硬地停住了。
“誠、誠醬!你甚麼時候進來的?怎麼不出聲……”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
珠手誠看著她通紅的臉和無處安放的眼神。
金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剛進來。”
他語氣如常,彷彿她穿著女僕裝出現在自家廚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走進廚房,空間頓時顯得更加擁擠。
“需要幫忙嗎?”
“不、不用了!馬上就好了!”
虹夏連忙搖頭,試圖讓自己顯得鎮定一點:
“湯還要再燉一會兒,其他菜都準備好了,熱一下就能吃。”
“你先去客廳坐一會兒吧?”
她試圖把他趕出這個讓她愈發不自在的狹小空間。
珠手誠卻沒有離開,反而走近了一步。
廚房真的很小,他這一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呼吸和體溫的程度。
虹夏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帶來的外面陽光和微塵的氣息!
混合著廚房裡食物的香味,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氛芳。
“穿這個做飯方便嗎?”
珠手誠的目光掃過她身上的女僕裝,語氣依舊平淡,但聽在虹夏耳中,卻莫名多了幾分調侃的意味。
“……還、還行。”
虹夏硬著頭皮回答,目光飄向別處,不敢與他對視:
“就……試試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珠手誠看著她連耳垂都紅透了的模樣,沒有再追問。
他的視線落在她握著盤子的手指上。
“我來拿吧。”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想要接過她手裡的盤子。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盤子的邊緣,虹夏也下意識地鬆了點力道準備交接的瞬間。
也許是因為緊張,也許是因為盤子邊緣沾了點水有些滑。
盤子從兩人指尖的接觸處滑脫,朝著地面墜落!
“啊!”
虹夏驚呼。
珠手誠反應極快,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彎腰去撈。
他的動作迅捷,在盤子即將親吻地板的剎那,險險地用手指勾住了盤子邊緣,穩住了它。
但這樣一來,他的身體重心不可避免地大幅度前傾。
而虹夏,也因為想要挽救盤子而本能地向前探身。
於是,在逼仄的廚房空間裡,在盤子引發的微小混亂中——
撞一起了。
盤子:我也是你們兩個play的一部分嗎?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虹夏整個人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珠手誠也頓了一下。
他穩住了盤子,直起身,目光落在自己剛才無意間碰觸到的地方。
廚房裡安靜得只剩下湯鍋咕嘟咕嘟的聲響,以及兩人陡然間變得有些清晰的呼吸聲。
“沒、沒關係!”
是意外……但是……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像要掙脫束縛。
一種混合著極度羞澀意外刺激以及隱秘喜悅的情緒,倒是比起預想之中可能出現的事情會更加的讓人愉快。
珠手誠看著她這副模樣到嘴邊的抱歉嚥了回去。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盤子,而是輕輕撥開她因為慌亂而滑落到頰邊的一縷金色髮絲,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滾燙的臉頰。
“故意的?”
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明顯的調侃。
“才、才不是!”
虹夏脫口而出,聲音卻軟糯得毫無說服力。她把臉埋得更低,幾乎要縮排盤子和胸口之間。
“是意外!意外啦!”
她嘴上這麼說著,抱著盤子的手卻悄悄收緊。
指尖傳來瓷器冰涼的觸感,與臉頰和鎖骨處殘留的、彷彿烙印般的溫熱感形成鮮明對比。
明明……
戀人之間該做的、更親密的事情都已經做過了。
可是,在這種日常的、狹小的空間裡,因為一個意外的、小小的接觸,還是會像初次心動時那樣,臉紅心跳,手足無措。
伊地知虹夏感受著胸腔裡那份鼓譟不休的悸動,終於忍不住,將發燙的臉頰輕輕貼在了冰涼的盤子邊緣,用細如蚊蚋、卻盈滿甜蜜的聲音,喃喃自語般承認:
“明明都做過了,還是會因為這種事情……心動不已呢……”
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廚房裡,足以讓身旁的人聽清。
珠手誠看著她通紅的耳根和那微微顫抖的、洩露心事的睫毛,金色的眼瞳柔和了下來。他沒有再說甚麼,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將那縷不聽話的金髮徹底理順。
“吶,誠醬,湯還要一會才好,要不......我們去做一些的事情?”
窗外的天色,漸漸染上了夕陽的金紅。
隨後墜入月色皎潔的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