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感謝 goguyhj、結束|祈、鹹魚QED、餓了,偷吃點你家大米、東洛的四代火影、水電君子·陰本明、星跡薄伽究、海棠花晚歸、夜城的淵道、甲鏽人亡、剎那落羽、耀夜極主――倪諾克斯、優菈主教2號、不做天仙、楊巔峰瘋、愛吃一品鍋的四大天王、整活運動大隊長、不急不慢的藏劍·霸刀、斜陽一根草、在崩潰中戰鬥、可能存在的……、唱涼涼的凱文、韓默、守望黎元、小葉子錦龍、無邪0526、月沐星華、1櫻島裡有麻衣在爬1、不知名生物種、愛的力量是無限大的。提供的加更)
布丁端上來的時候,素世正在看窗外的夜色。
晴空塔的燈光在遠處閃爍,冷白色的光暈在夜空中微微顫動。東京塔的暖橙色光芒溫柔一些,像某種遙遠的、觸不可及的安慰。
“請慢用。”
服務員放下布丁,退下了。
素世低頭看著面前的甜品。
焦糖色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頭頂那盞暖黃的小燈,也倒映著她自己的臉。那張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睛深處,有甚麼東西還在微微翻湧。
她拿起勺子。
舀了一勺。
送進嘴裡。
焦糖的微苦,布丁的甜,奶香的醇厚,在舌尖上依次化開。
很普通。
但又很不普通。
因為——
這是他要的。
這是他為她點的。
素世想起很久以前,母親偶爾也會帶她去吃甜品。
那時候她還小,還相信“很快回來”是真的。那時候的布丁,比現在甜。或者說,那時候的味覺,比現在更容易感受到甜。
後來,母親越來越忙。
後來,她學會了一個人去吃甜品。
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個人,點一份布丁,慢慢地吃。
吃完,回家。
一個人。
但此刻,不是一個人。
對面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知道她喜歡吃布丁。
那個人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用一句話把她拉回來。
那個人——
正在看著她。
素世抬起頭。
珠手誠沒有在吃自己的那份。他只是端著水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雙金色的眼瞳裡,沒有追問,沒有探究,只有一種安靜的、等待著的甚麼。
“好吃嗎?”
他問。
素世點了點頭。
“嗯。”
珠手誠微微頷首,然後繼續喝水。
沒有再說話。
但那種安靜,不是沉默。是一種——包裹著她的、讓她可以不用說話、不用解釋、不用假裝任何東西的、安靜的陪伴。
素世又舀了一勺布丁。
送進嘴裡。
然後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感覺,很熟悉。
不是布丁的味道熟悉。
是這種感覺。
被照顧的感覺。
被記得偏好的感覺。
被安靜地注視著、不需要說話也能存在的、安心的感覺。
——和母親在的時候,一樣。
但又不一樣。
母親在的時候,是理所當然的。
是“因為是媽媽,所以當然會記得我喜歡吃甚麼”。
是“因為是媽媽,所以當然會照顧我”。
是血緣,是本能,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存在。
而眼前這個人——
不是。
他不是媽媽。
他是戀人。
但他做的,是媽媽該做的事。
記得她喜歡吃甚麼。
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把她拉回來。
用那種安靜的、不需要解釋的方式,告訴她“我在”。
素世的手指,微微收緊。
勺子停在半空。
布丁在勺尖微微顫動。
她忽然有點恍惚。
這個人——
到底是戀人?
還是——
代替媽媽的那個人?
不。
不是代替。
是填補。
是母親缺席的那些時間裡,不知不覺填進來的甚麼。
她需要有人記得她喜歡吃甚麼。
需要有人在那些快要撐不住的時刻,把她拉回來。
需要有人在那間空蕩蕩的房間裡,製造聲音、溫度、存在的實感。
母親沒有給的。
他給了。
不是取代。
是填補。
填補那些母親缺席的縫隙。
但——
他同時也是戀人。
是那個她想要獨佔的、會在若麥挑釁時心裡刺痛的、會在看到他和別人吃飯時想要拉走的、用“我們的約會”來定義的人。
這兩種身份——
重合了。
重疊了。
在同一個人身上。
素世的呼吸,微微停滯了一瞬。
她想起剛才,看著玻璃倒影裡母親的笑容時,心裡翻湧的那些東西。
那些“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委屈。
那些“沒有我你也很好”的刺痛。
那些積蓄了太久、不知道往哪裡放的、沉甸甸的東西。
他用那雙安靜的、一直注視著她的眼睛。
把她拉了回來。
那一刻,他做的,是媽媽該做的事。
但他是戀人。
她低下頭。
看著勺子裡那塊微微顫動的布丁。
焦糖色的表面倒映著頭頂的燈光,也倒映著她模糊的臉。
恍惚。
這個詞從腦海裡浮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暖的、卻又微微刺痛的質感。
恍惚於這種重合。
恍惚於這種錯位。
恍惚於——
她竟然需要這樣。
需要從戀人身上,得到母親本該給的東西。
但這種恍惚裡,沒有委屈。
只有一種——
沉溺。
她沉溺於這種被照顧的感覺。
沉溺於這種被記住的感覺。
沉溺於這種,明明錯位卻如此契合的、複雜的甚麼。
因為——如果沒有這些,她怎麼辦?
一個人坐在旋轉餐廳裡。
一個人吃著布丁。
一個人看著窗外那片流動的夜色。
然後一個人回家。
回到那間空蕩蕩的、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存在的實感的房間。
她不想那樣。
她再也不想那樣了。
所以——
沉溺就沉溺吧。
錯位就錯位吧。
恍惚就恍惚吧。
母親走了。
和客戶一起。
笑著。
沒有回頭。
而她有的——
只有面前的這個人。
只有那雙一直注視著她的眼睛。
只有那隻此刻還覆在她手背上的、溫熱的手。
家。
明明應該是人的根本才對。
餐廳的門在身後合攏。
旋轉的夜色,留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