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笑出聲的,是宇田川亞子。
那笑聲來得突然,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決堤的洪水,從喉嚨裡衝出來,帶著一點沙啞,帶著一點喘息,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的情緒。
“哈哈哈哈——!”
她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chu2……chu2這傢伙……哈哈哈哈!”
然後是今井莉莎。
她捂著嘴,試圖忍住,但那笑意從指縫裡漏出來,變成一種溫柔的、帶著淚光的笑。
“真是的……”她輕聲說,聲音有些哽咽,“這……”
然後是白金磷子。
她沒有笑出聲。只是嘴角那個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一種安靜的、溫柔的、如同雨後初霽般的笑容。那笑容裡,有甚麼東西正在融化。
然後是冰川紗夜。
她依舊站得筆直,抱著吉他,藍灰色的短髮有些凌亂。但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彎著。那是一個極淡的笑容,淡到幾乎看不見。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瞳裡,有甚麼東西正在閃爍。
最後是湊友希那。
她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喘著粗氣的、剛才還在嘶吼的製作人。
看著那雙藍色的眼瞳。
看著那眼瞳裡,毫無保留的、燃燒著的火焰。
然後,她也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剋制的、帶著距離感的微笑。
是真正的、從心底湧上來的、毫無保留的笑。
那笑聲很輕,不像亞子那樣張揚,不像莉莎那樣溫柔,只是一種低低的、從喉嚨深處逸出的氣音。
但那氣音裡,有太多東西。
有釋然。
有感動。
有一種——
“原來如此。”
“原來你一直都是這樣的。”
“原來我們,一直都是被這樣看著的。”
的瞭然。
Roselia 的五個人,站在舞臺上,站在聚光燈下,站在臺下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中——
笑得像一群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chu2站在那裡,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包圍,臉上的表情從癲狂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惱怒,從惱怒變成——
紅。
從耳根開始,那紅色迅速蔓延,染過臉頰,染過整張臉,最後連脖子都紅了。
“你、你們笑甚麼——!”
她的聲音,又變回了平時那種尖銳的、帶著防禦性的腔調。
“本 CHU2可是很認真的!很認真的!!!”
但 Roselia 的笑聲,更大了。
亞子笑得直不起腰。莉莎笑得眼角滲出淚光。磷子笑得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紗夜笑得微微偏過頭,不讓別人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
湊友希那笑得——
笑得那雙冰藍色的眼瞳裡,倒映著 chu2那通紅的臉,倒映著整個舞臺,倒映著這個荒唐的、溫暖的、讓人想要落淚的瞬間。
chu2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甚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她只是跺了跺腳,用那種她慣常的、炸毛的語氣喊:
“夠了——!!!不許笑了——!!!”
但那聲音裡,已經沒有了任何攻擊性。
只有一種——
被看穿的、被接納的、被溫柔包裹著的、小小的羞惱。
笑聲漸漸平息。
舞臺上,五個人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臉紅的、彆扭的製作人。
空氣裡,有一種奇異的、溫暖的、剛剛完成了甚麼重要儀式般的東西,正在緩緩沉澱。
Roselia 的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那眼神裡,有詢問,有確認,有——
把決定權交給那個人的默契。
她們看向湊友希那。
湊友希那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她向前邁出一步。
走到 chu2面前。
兩人相距,不到半米。
一個站在舞臺上,聚光燈下,剛剛燃燒完,汗水還未乾透。
一個站在她對面,依舊紅著臉,但那雙藍色的眼瞳裡,已經重新燃起了那種屬於製作人的、銳利的光。
湊友希那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眼睛。
看著那眼睛深處,藏著的所有東西——那刻薄的、彆扭的、扭曲的,卻又無比滾燙的、屬於“Roselia 最狂熱的粉絲”的、喜歡。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舞臺,傳遍臺下那片安靜的、等待著甚麼的觀眾席:
“關於是否接受簽約——”
她頓了頓。
chu2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這件事。”
湊友希那的嘴角,微微向上彎起。
然後,在所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她動了。
翻身。
下臺。
動作乾脆利落,和剛才 chu2躍上舞臺時,一模一樣。
觀眾席裡,再次響起驚呼。
但湊友希那沒有理會任何人。
她穩穩地落在舞臺下方,落在觀眾席最前排,落在——
chu2剛才站過的位置。
那片自動退散的空地裡。
她轉過身,仰起頭,看著舞臺上那個小小的、愣住的、臉上還殘留著紅暈的製作人。
然後,她舉起手裡的麥克風。
對著舞臺上,對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對著這個剛剛完成了一場癲狂告白的製作人——
她開始打 call。
那動作,那節奏,那每一個動作裡蘊含的、對 Raise A Suilen 每一首歌的熟悉——
和剛才 chu2在這裡做的,一模一樣。
臺下,徹底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所有人都張著嘴,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看著 Roselia 的主唱,站在觀眾席最前排,站在那個剛才還是狂熱粉絲的位置上——
為 Raise A Suilen 的製作人,打 call。
chu2站在舞臺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雙藍色的眼瞳裡,有甚麼東西正在劇烈地翻湧。
然後,湊友希那停下動作。
仰著頭,看著她。
冰藍色的眼瞳裡,倒映著舞臺上那個小小的、愣住的身影。
“那可別讓我失望。”
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
“我親愛的——”
她頓了頓。
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點。
“普羅丟桑——”
觀眾席裡,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有人捂住了嘴。
有人只是愣愣地看著,看著這一幕——
Roselia 的主唱,站在觀眾席最前排,仰著頭,對著舞臺上那個小小的製作人,說出那句話。
“我親愛的普羅丟桑。”
那七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七塊石頭,投入所有人心中那片剛剛平靜下來的湖面。
漣漪擴散。
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普羅丟桑……製作人?”
“她叫 chu2製作人?”
“這是要簽約的意思?”
“等等,等等,我腦子有點亂——”
但更多的人,沒有說話。
他們只是看著。
看著舞臺上那個小小的、愣住的身影。
看著舞臺下那個仰著頭、嘴角帶著笑意的身影。
看著這兩個人——
一個站在舞臺上,聚光燈下。
一個站在觀眾席,最前排。
一個剛剛用盡全力,嘶吼出“才值得我簽約”。
一個此刻仰著頭,用那七個字,回應了所有。
空氣裡,有一種奇異的、讓人說不出話的、溫暖而又滾燙的東西,正在流動。
舞臺上,chu2站在那裡。
她張著嘴,想說甚麼,但甚麼都說不出來。
那雙藍色的眼瞳裡,有甚麼東西正在劇烈地閃爍。
那不是淚水。
那是——
被擊中的、被理解的、被接納的、被溫柔地放在掌心捧著的——
那種難以名狀的、讓人想要落淚的、滾燙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
又閉上。
又張開。
最後,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是一句——
“……笨蛋。”
那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但舞臺下的湊友希那,看見了。
看見了她那張通紅的臉上,那雙閃爍的眼瞳裡,那——
“謝謝你。”
“謝謝你懂我。”
“謝謝你,用這種方式回應我。”
無聲的告白。
湊友希那的嘴角彎得更深了一點。
她沒有再說話。
只是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舞臺上那個小小的製作人。
看著那個——
從第一次見面起,就用最彆扭的方式表達著喜歡的製作人。
那個在 FWS 通道里,用最刻薄的話,把她們從頹喪的泥沼裡罵醒的製作人。
那個在家庭餐廳裡,用“來對邦吧”四個字,把她從空洞裡拽出來的製作人。
那個此刻,站在舞臺上,滿臉通紅,眼眶裡閃爍著甚麼,卻還是憋出一句“笨蛋”的——
扭曲的、笨拙的、卻又無比真誠的——
粉絲。
湊友希那的心裡,有甚麼東西,正在緩緩融化。
那是在 FWS 之後,一直盤踞在心底的、那些關於“然後呢”的迷茫,那些關於“我們到底被怎樣看著”的不確定,那些關於“這個業界還有沒有真正懂我們的人”的懷疑。
此刻,它們正在融化。
被眼前這個小小的、彆扭的、卻比任何人都更相信她們的人。
被這份——
扭曲的、笨拙的、卻又無比滾燙的——喜歡。
觀眾席裡,有人發出了一聲輕輕的感嘆。
“這兩人……”
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帶著一點笑意,帶著一種活了大半輩子終於又見到好東西了的滿足。
以及能夠見證這等強者對邦,就算是死都值回票價了的狂熱。
“當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帶著你的苦命鴛鴦吃大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