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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紗夜的指尖,在琴絃上輕輕顫動了一下。
不是彈奏。
只是顫動。
像某種本能的條件反射般的反應。
她的目光,無法控制地,一次次飄向觀眾席最前排。
飄向那個戴著標誌性耳機的小小的身影。
飄向 chu2。
那個正在給 Roselia 打 call 的製作人。
那個在 FWS 通道里把她們罵醒的人。
那個此刻,站在臺下,仰著頭,如同最普通的粉絲一樣,為她們應援的人。
煩躁。
這個詞從腦海深處浮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種陌生的尖銳的質感。
煩躁。
這是平時面對日菜時才會有的感覺。
是那種——
看著那個永遠比自己耀眼的人卻不得不承認她的耀眼。
看著那個永遠在笑著的人卻不得不承認她的笑容很美。
看著那個永遠不需要像自己這樣拼命卻總能做得比自己更好的人——
然後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那種混合著羨慕不甘憤怒和挫敗感的難以名狀的情緒。
煩躁。
此刻,這種感覺,正從胸口某個地方,緩慢地不可阻擋地蔓延開來。
紗夜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著 chu2。
看著那個小小的站在自動退散的空地裡的身影。
看著她打 call 的動作。
那動作太熟練了。
熟練得不像是臨時起意,不像是禮貌性的應援,不像是任何客套。
那是隻有真正熟悉 Roselia 每一首歌、每一個節奏、每一個高潮點的人才能做到的。
那是隻有——
真正的粉絲——
才能做到的。
紗夜想起 FWS 那晚。
想起通道里,chu2用那種尖銳的、近乎刻薄的聲音說:
“你們的魂呢?丟在後臺了?”
想起她說:
“如果你們 Roselia 就是現在這個樣子,那麼沒有值得我簽約的價值。”
想起她說:
“來和我一起改變世界吧。”
想起——
那張小小的臉上,那雙藍色的眼瞳裡,燃燒著的火焰。
那火焰,和她此刻站在臺下打 call 時,眼瞳裡閃爍的光芒——
是一樣的。
紗夜忽然明白了甚麼。
明白那種煩躁感,從何而來。
不是因為 chu2是“對手”。
不是因為 chu2是“製作人”。
不是因為 chu2做過任何傷害 Roselia 的事。
而是因為——
chu2太耀眼了。
耀眼得像是另一個日菜。
那個永遠站在自己前面的人。
那個永遠讓自己追不上的人。
那個永遠讓自己——煩躁的人。
紗夜的手指在琴絃上無意識地按下一個音符。
一個不存在的音符。
一個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音符。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
目光,從 chu2身上移開。
移向自己的吉他。
移向那些熟悉的刻進肌肉記憶的品位。
移向——
此刻唯一能讓她平靜下來的東西。
吉他的節奏可以變。
可以加花。
可以更加狂躁。
如果是 Roselia 的大家的話——
跟得上。
她們跟得上。
這種即興,這種變化,這種在演出中隨時調整的默契——
是 Roselia 用無數次練習無數次爭吵無數次深夜加練換來的。
是隻有 Roselia 才能做到的。
紗夜的手指,終於落在了琴絃上。
這一次,不再是顫動。
是真正的、穩定的、帶著力度的按弦。
她抬起頭。
目光再次掃過觀眾席。
掃過那個小小的身影。
這一次,那雙冰藍色的眼瞳裡,不再有煩躁。
只有一種——
平靜的、卻燃燒著火焰的、挑戰般的光芒。
“看著吧。”她輕聲說。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看著 Roselia 的全盛姿態。”
“看著——冰川紗夜的吉他。”
“然後——”
她頓了頓。
“用你的方式,繼續仰望吧。”
白金磷子站在鍵盤後面,淺色的眼眸透過髮絲的縫隙,注視著臺下。
注視著那個正在打 call 的小小的身影。
chu2。
這個稱呼從腦海裡浮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暖的質感。
不是“製作人”。
不是“對手”。
不是任何需要加冕的複雜的身份。
只是一個名字。
一個此刻正在為她們應援的、小小的、努力的身影。
磷子喜歡做節奏的一部分。
喜歡那種讓曲目變得更加穩定更加美妙的和絃。
喜歡藏在自己的鍵盤後面,用音符托起整個樂隊。
像水托起船。
像風托起鳥。
適度的收斂鋒芒。
這是她的方式。
這是她的溫柔。
也是她的藏鋒。
但今天。
此刻。
看著臺下那個小小的身影。
看著那雙仰望著舞臺的藍色的眼瞳。
看著那熟練的、用力的、孤獨的打 call。
磷子忽然覺得,有甚麼東西,在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某個沉睡太久的東西被喚醒了。
胡鬧的時候。
如果還想太多的話——
未免太過於理性。
她想起FWS那晚。
想起通道里,chu2對湊友希那說的那些話。
想起那尖銳的、刻薄的、卻又滾燙的每一個字。
想起那雙燃燒著火焰的藍色眼瞳。
想起——
“來和我一起改變世界吧。”
磷子的手指,落在鍵盤上。
不是平時那種溫柔的、試探性的觸碰。
是帶著力度的、確定的、彷彿在宣告甚麼的。
按下。
一個音符。
很低。
很沉。
像是某種儀式開始前的、第一聲鐘鳴。
她抬起頭。
淺色的眼眸,從髮絲的縫隙裡,完全露了出來。
那雙眼睛裡,平時總是藏著的、收斂著的東西,此刻終於不再隱藏。
那是一種——
“回應。”
“回應眼前這個小小的挑戰者。”
“回應她那扭曲的笨拙的卻又無比真誠的喜歡。”
磷子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笑容。
一個屬於白金磷子的、安靜的、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的笑容。
然後,她的手指,開始在那低沉的音符之上,構建屬於今晚的、第一個和絃。
宇田川亞子坐在鼓凳上,雙手握著鼓槌,高高揚起。
她的目光,沒有去看臺下那個小小的身影。
不需要看。
她能感覺到。
能感覺到那片自動退散的空地裡,站著的那個人。
能感覺到那雙仰望著舞臺的、藍色的眼瞳。
能感覺到那份——
扭曲的、笨拙的、卻又滾燙的喜歡。
亞子的嘴角,咧開一個巨大的笑容。
沒錯。
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越來越失控、越來越狂暴,但是也穩定著的曲子。
不。
還不夠。
還不夠。
大家都在胡鬧。
友希那的歌聲,已經開始有了那種只有在最興奮的狀態下才會出現的、微妙的顫抖。
莉莎姐的貝斯,比平時更加用力,每一個音符都像是砸出去的。
紗夜的手指,在琴絃上跳躍的速度,比任何一次練習都快。
磷子的鍵盤,不再是溫柔的託舉,而是帶著某種決絕的、宣告般的力量。
大家都在胡鬧。
都在回應那個臺下的小小的身影。
都在回應那份——
扭曲的、笨拙的、卻又無比真誠的喜歡。
亞子也得跟上。
不。
不只是跟上。
亞子也要盡情胡鬧。
她揚起鼓槌。
你面前的是完全體狀態的——魔王。
鼓槌落下。
第一個重擊。
那聲音,像是炸雷,像是地震,像是某種古老的、原始的東西,從地底深處湧出。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越來越快。
越來越重。
越來越胡鬧。
亞子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
聽見鼓點。
聽見整個舞臺,整個DUB整個夜晚都在隨著她的鼓點震動。
聽見那個臺下的小小的身影——
那個正在打 call 的、小小的身影——
聽見她的心跳,是否也正在隨著這鼓點,一同震動。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
希望那個小小的製作人,那個扭曲的粉絲,那個用最笨拙的方式表達著喜歡的傢伙——
能夠聽見。
能夠感受到。
能夠知道——
Roselia,正在用盡全力,回應她。
回應她那份——
扭曲的、笨拙的、卻又無比真誠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