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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第829章 你媽死了

2026-03-16 作者:魂魄檉咲

凌晨三時四十七分。

FWS 主舞臺的燈光,終於第一次真正地暗了下來。

不是那種被切斷電源的、猝然的黑暗。

而是一盞一盞,如同完成使命後安然闔上的眼睛,緩慢地、溫柔地沉入夜色。

最後一束追光,落在舞臺中央那支孤零零的立麥上。

銀色的金屬桿在微弱的餘暉中泛著溫潤的光,像一位剛剛結束漫長獨白的講述者,正靜靜等待下一個黎明。

臺下,人群並未完全散去。

有人靠在朋友的肩膀上,疲憊卻滿足地閉著眼。有人還在低聲哼唱方才哪支樂隊的旋律,斷斷續續,不成調子,卻透著不願散場的眷戀。有人舉著手機,最後一次拍攝這片即將歸於寂靜的舞臺,螢幕的光映在臉上,眼睛亮晶晶的。

工作人員開始清理舞臺邊緣散落的撥片和鼓槌,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一個剛剛耗盡全力的、美麗的夢。

後臺通道。

空氣裡瀰漫著混雜了汗水、松香、線材焦糊味,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盛大狂歡後特有的倦怠與充實。

Roselia 的五人坐在公共休息區的長椅上,誰都沒有說話。

莉莎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呼吸緩慢而綿長。亞子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墜,磷子輕輕地托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紗夜的吉他琴盒豎在腿邊,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琴盒邊緣摩挲,彷彿還在回味方才那些音符從指尖流淌而過的觸感。

湊友希那獨自坐在稍遠一點的窗邊。

銀紫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黏在汗溼的頸側。她的背脊依舊挺直,只是此刻不再是為了對抗甚麼,而是一種終於可以鬆弛下來、卻依然保持儀態的、本能般的優雅。

窗外,海天交界處,一道極其細長的、銀灰色的光帶正在緩慢地、不可阻擋地滲透開來。

那是破曉前第一縷不屬於人造光源的、真正的光。

門被輕輕推開。

湊友希那沒有回頭。

腳步聲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是一個熟悉的、帶著一點倦意卻依舊清晰的嗓音:

“採訪邀約,目前為止三十七家。”

珠手誠的聲音不高,像在彙報一項再尋常不過的工作進度:

“獨立媒體為主,也有三家主流音樂雜誌提出了專訪意向。律師事務所那邊已經回函,證據鏈完整,訴訟或仲裁都在可選範圍內。輿論層面,FWS 官方的社交賬號已超過六小時未更新,主辦方的公關公司正在緊急開會。”

他頓了頓。

“以及,方才那個評委的助手,透過中間人發來一條資訊。”

湊友希那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內容?”

她的聲音有些啞,卻依然平穩。

“‘希望能與湊小姐私下溝通。’”

珠手誠平淡地複述:

“‘此事存在諸多誤會,FWS 評審委員會一向秉持公正,錄音內容斷章取義,並非事實全貌。’”

他停頓。

“然後他說,‘年輕人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湊友希那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那不是笑,是某種積壓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時、那種介於嘲諷與釋然之間的嘆息。

“……日後好相見。”

她低聲重複這幾個字,像在品嚐一杯過於苦澀的茶,在舌尖細細碾磨。

“我不想見他。”

她說,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好。”

珠手誠應了一聲,手指已經在手機上快速敲擊。

沒有追問,沒有勸說,沒有“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只是接受,然後執行。

湊友希那終於轉過頭。

冰藍色的眼瞳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澈,那些曾經濃烈的憤怒與不甘,經過一夜的燃燒與傾瀉,已沉澱為一種更加堅硬的、溫潤如玉石的東西。

“誠醬。”

她突然開口,用了這個正式的稱呼。

珠手誠抬起眼,看向她。

“謝謝你。”

她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鄭重得像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宣誓般的儀式。

“謝謝 CHU2,謝謝 Raise A Suilen,謝謝今晚所有願意站上那個舞臺的樂隊。”

她頓了頓。

“以及,謝謝你安排的那臺手機。”

珠手誠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但他金色的眼瞳深處,似乎有甚麼極其微小的、柔軟的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

“……海鈴錄的。”

他簡短地回應。

“我知道。”

湊友希那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但安排她站在那個位置的人,是你。”

“其實是chu2,你應該找她道謝。”

“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珠手誠問。

不是“要不要換個音樂節重新報名”,不是“要不要藉助這波輿論強行出道”。

只是——打算。

湊友希那轉向窗外,望向那條正在逐漸擴張的、銀灰色的光帶。

“先睡覺。”

她說。

“睡醒之後,和大家一起,把今天晚上的錄影看一遍。”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篤定的、溫暖的重量:

“莉莎說她有幾處貝斯的切入慢了,亞子說第三首歌的 fill 不夠穩,磷子覺得鍵盤的 EQ 可以再調一下,紗夜在琢磨那個 solo 有沒有更乾淨的指法……”

她頓了頓。

“我覺得《Fire Bird》最後一個高音,還可以再多保持兩拍。”

珠手誠沒有說話。

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聽著這個剛剛掀翻了一張“權威”牌桌、拒絕了名利誘惑、在萬人面前完成了最完美演出的樂隊主唱,用談論晚飯吃甚麼的語氣,細數著下一次排練要改進的細節。

這才是 Roselia。

不是那個需要被“打磨”、被“施捨”、被“規訓”的 Roselia。

是那個在無數個深夜對著節拍器反覆練習、為了一個音色調整效果器引數到天明、永遠覺得自己還可以更好的 Roselia。

是那個,即便被全世界否定,也不會否定自己的音樂的 Roselia。

“……我會來看的。”

珠手誠說。

湊友希那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感激,沒有客套。

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如同約定俗成般的平靜。

“當然。”

她說。

窗外,第一縷真正的、帶著溫度的金色光芒,終於掙脫了海平面的束縛,溫柔地、不可阻擋地,鋪灑進來。

落在她銀紫色的長髮上,落在她冰藍色的眼瞳裡,落在那支倚在窗邊的、沉默的立麥上。

新的一天。

新的開始。

走廊盡頭,傳來莉莎輕輕的呼喚:

“友希那,該回去了哦。亞子都快站著睡著了。”

“誰、誰睡著了!我只是在……在冥想!對,冥想!”

“是是是,冥想的人可不會打呼嚕。”

“莉莎姐——!”

細碎的笑聲在晨光中盪漾開來。

湊友希那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染成金紅色的海平面。

然後,她轉過身,朝著隊友們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步伐很輕,很穩。

像一隻剛剛掙脫舊巢、即將飛往更高處的鳥。

珠手誠靠在窗邊,目送著 Roselia 五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沒有立刻離開。

手機螢幕上,還有數十條未讀資訊在閃爍。

CHU2 發來的:“臭老哥,Pareo 說要吃你做的玉子燒當早餐。”

虹夏發來的:

“誠醬,波奇醬好像在你那邊的沙發上睡著了……我也在你這裡找地方休息了。”

若麥發來的:

“主人~”

“今夜。”

“有空嗎?有點事想找你商量~(紫色愛心)”

祥子發來的:“騎士。……算了,沒事。好好休息。”

海鈴發來的:“錄音檔案已備份,需要我再多發幾份嗎?”

他把手機螢幕按熄。

閉上眼睛,讓那片溫柔的、帶著海水鹹澀氣息的晨光,鋪滿疲憊的眼瞼。

耳邊彷彿還回響著整夜不息的音樂。

RAS 炸裂的低頻。

Roselia 撕裂夜空的高音。

Pastel*Palettes 輕快的修哇修哇。

Afterglow 青春躁動的吉他。

Poppin‘Party 溫暖的大合唱。

Morfonica 清澈透明的絃樂。

mygo 不安而真誠的詩朗誦。

Helly World! 讓全場變成遊樂園的、毫無道理的快樂。

ave mujica 那如同黑暗祭典般的、華麗而悲傷的旋律。

以及深紅未來無可爭議的老資歷搖滾。

以及,無數觀眾匯成的、此起彼伏的合唱與吶喊。

這麼多聲音。

這麼多情感。

這麼多,用音樂講述的故事。

它們在此夜匯聚,不是為了推翻甚麼,打倒甚麼。

只是為了證明——

有些東西,比規則更古老,比利益更持久,比任何黑箱或權威都更加不可馴服。

珠手誠睜開眼。

金色的眼瞳裡,倒映著窗外那片已經完全亮起來的、嶄新的天空。

走出休息室,走向電梯。

四十五樓,還有人在等他回去做玉子燒。

還有一屋子需要收拾的、疲憊的、餓了的、需要被照顧的傢伙們。

還有那個蜷縮在他床上、可能已經睡熟了的、淺綠色頭髮的少女。

還有無數個,需要他繼續扮演“誠醬”、“騎士”、“臭老哥”、“主人”、“恩公”、“那個有趣的男人”的——

明天。

電梯門無聲滑開。

他走進去。

按下四十五樓的按鈕。

門緩緩合攏,將走廊裡最後一縷晨光,溫柔地關在外面。

也關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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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WS 官方賬號於當日清晨六發布公告:

“關於近日網路流傳的所謂‘評審委員會不當言論錄音’,主辦方高度重視,已成立專項調查組進行全面核實。調查期間,涉事評委暫停一切評審工作。FWS 始終秉持公平、公正、公開的辦節宗旨,感謝社會各界監督。”

評論區第一條,點贊數在十分鐘內突破五萬:

“所以錄音是真的。”

第二條:

“Roselia 退賽宣告呢?怎麼不敢轉?”

第三條:

“‘暫停評審工作’——然後呢?沒了?”

第四條:

“你媽死了!”

第五條來自一個匿名使用者:

“難しく考えなくていい。鳴らせ。”(不用想得太複雜。奏響它。)

配圖是今晨五點,一位觀眾在離場前拍攝的舞臺側影。

空無一人的立麥,被風輕輕吹拂。

以及立麥腳下那束不知是誰留下的還沾著晨露的藍色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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