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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第826章 下一場

2026-03-16 作者:魂魄檉咲

休息室的門被敲響時。

Roselia 五人尚未從方才那場演出的餘韻中完全剝離。

湊友希那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銀紫色的長髮還有些微溼,黏在汗溼的額角。

她的背脊依舊挺直,像一柄即便入鞘也不願彎折的利劍。

冰藍色的眼瞳望向窗外,倒映著FWS主舞臺外的人流,以及遠處高樓折射的月光。

她沒有回頭。

今井莉莎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手裡還握著那瓶只喝了一口的礦泉水。

她聽見敲門聲時,指尖下意識地收緊,塑膠瓶身發出細微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她的目光與亞子短暫交匯,又迅速移開。

宇田川亞子坐在摺疊椅上,雙腿併攏,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

她臉上慣常那種中二病式的、誇張的興奮表情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過於早熟的沉靜。

白金磷子安靜地縮在角落的陰影裡,頭髮遮住了半張臉。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累到了。

冰川紗夜抱著她的吉他琴盒,靠牆站立。

短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垂落在眉骨。

她沒有看門,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著琴盒上那道細小的在一次匆忙搬運中留下的刮痕。

那刮痕在休息室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像一道無法癒合的裂痕。

“……請進。”

湊友希那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得如同冰裂。

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三個人,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

FWS的評委。

為首的那位,年近五十,鬢角霜白,眼角刻著歲月與無數次類似場合沉澱下的、程式化的溫和。

但那種溫和是居高臨下的,是豢養者對獵物施加恩惠時的、飽含優越感的溫和。

他身後的兩人,一男一女,年輕一些,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無可挑剔的微笑。只是那微笑從不曾抵達眼底。

“Roselia 的各位,辛苦了。”

為首者開口,聲音醇厚,像浸過陳年威士忌的橡木。他的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窗邊的湊友希那身上,帶著一種長輩審視後輩的理所當然的從容。

“真是震撼人心的舞臺和表演。”

他頓了頓,微笑的弧度擴大了些許:

“既然你們那麼想要出道,那麼我們也不為你們好壓你們的出道了。”

他刻意在那個片語上加重了語氣,彷彿在分享一個只有成年人才能理解的笑話。

莉莎握著水瓶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

湊友希那沒有動。她甚至沒有轉過頭。

只有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像蝴蝶試圖掙脫蛛網時翅尖那一次徒勞的震顫。

“別鋒芒太甚了。”

評委繼續說著,語氣像是寬慰,又像是規訓。

他踱步到房間中央,站在那束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的、細長的光裡,影子被拉得很長,幾乎要覆蓋住角落裡的磷子。

“演出不錯。”

“但是這即興吧……”

他歪了歪頭,做出一個思考的姿態。

那姿態也是相當熟練的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刻意,又足夠展現我是在認真為你考慮的誠懇。

“不過今天晚上的事情很難辦啊?”

尾音上揚,像一把鈍刀,在沉默的空氣中緩緩拖曳。

亞子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成了拳。

湊友希那終於轉過了頭。

冰藍色的眼瞳平靜無波,像凍結了千年的冰湖。她看著這個站在自己面前、用施恩姿態指點江山的中年男人,沒有憤怒,沒有屈辱,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只有平靜。

以及平靜之下,即將燒穿冰層的、無聲的火焰。

“Roselia 當然可以出道。”

評委似乎將她的沉默誤讀為默許,語氣愈發鬆弛,甚至帶上了幾分我給你指條明路的親暱:

“甚至我可以將你們原本沒有黑幕的名次放上來,甚至捧你們到亞軍。”

他停頓,微笑。

“冠軍不行。”

那三個字輕飄飄的,像羽毛,卻有著千鈞的重量。

“已經被某個你們惹不起的事務所預定了。”

他身後的年輕女性適時地頷首,彷彿在確認這個常識的不可撼動性。

休息室裡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度。

“……不過。”

評委話鋒一轉,那種“施恩者”的姿態愈發濃郁:

“也不是沒有迴轉的餘地。”

他向前邁了一步,縮短了與湊友希那之間那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

“只要 Roselia 和那個事務所簽約的話——”

他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一個只有圈內人才懂的潛規則:

“冠軍也不是不行。”

湊友希那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像冰湖深處,某個沉睡了太久的活物,緩緩睜開了眼睛。

評委似乎沒有察覺。他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充滿權力芬芳的話語裡,語調愈發循循善誘:

“只需要你上臺宣佈。”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瞭然於心的弧度:

“其實這表演和搖滾只是劇本的一部分,是 FWS 的設計。”

“那麼這一切都有的談。”

莉莎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猛地看向湊友希那,看向那張側臉,那上面依舊沒有表情。

但她太瞭解友希那了。

瞭解她每一個微小的旁人無法察覺的情緒褶皺。

此刻那平靜之下,有甚麼東西正在崩塌,又有甚麼東西正在被重新鍛造。

“我是你們的老前輩。”

評委的聲音還在繼續,醇厚,沉穩,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不容置疑的權威:

“在這裡也絕對是幾十年的老資歷。”

他伸出右手,虛虛地按了按空氣,像是在安撫一群躁動的幼獸:

“聽聽老人言,不會吃虧的。”

亞子的牙齒咬緊了下唇。她感到一陣反胃,不是恐懼,是噁心。像吞下一口溫熱的、混著沙礫的汙水。

“Roselia。”

評委念出這個名字,尾音拖長,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篤定:

“我相信你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

他收回手,重新站直,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

那姿態,如同已經預見了結局,正在優雅地謝幕。

“不然的話——”

他頓了頓,微笑的弧度收斂了些許,眼底閃過一道轉瞬即逝的屬於掌權者的冷光:

“我們會很難辦的啊~”

尾音上揚,帶著某種你應該懂的默契。

然後,他補充了最後四個字。

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

卻像一記耳光,清脆地抽在沉默的空氣裡。

“別不識好歹。”

話音落下。

休息室裡一片死寂。

連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都彷彿在這一刻被無形的手掐斷了。

湊友希那站起身。

動作很慢,很穩,像冰川在經歷億萬年擠壓後、那一次不可阻擋的位移。

她的目光落在評委臉上,第一次,真正地、毫無保留地注視著他。

冰藍色的眼瞳裡,沒有憤怒,沒有屈辱,甚至沒有鄙夷。

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近乎憐憫的瞭然。

“原來如此。”

她輕聲說。

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沉默的屏障,清晰地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評委臉上的微笑,第一次出現了極其微小的、不易察覺的僵滯。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

房間靠門的位置,那扇半敞的裝置櫃門後。

一臺手機,鏡頭正對著房間中央。

錄音指示燈,安靜地、無聲地,亮著。

像是沉默的貝斯一樣。

而拿著手機的八幡海鈴站在珠手誠和珠手知由身側,呼吸平穩,手指穩定。

潛伏者。

像託著她的貝斯時一樣。

冷靜,可靠,不動聲色。

珠手誠依舊靠在牆邊,姿態放鬆,彷彿只是這場對話的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但那雙金色的眼瞳,在評委說出別不識好歹的那一刻,泛起了愉悅的光。

那是獵人在獵物踏入陷阱最後一寸時,才會流露的隱秘而剋制的滿足。

他垂下眼簾,遮住了那道光。

手指在身側輕輕敲擊了一下,無聲的節奏。

接下來,該下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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