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繁星」的演出,對於結束樂隊而言,算不上成功,甚至可以說有些低於她們近期的平均水準。
觀眾席稀稀拉拉,大多是熟客或偶然走進來歇腳的人。
舞臺上的燈光不算明亮,勉強勾勒出四個女孩的輪廓。
伊地知虹夏的鼓點依舊努力支撐著節奏,但少了些平日裡的靈動與衝勁;山田涼的貝斯線條平穩,卻透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慵懶;喜多鬱代的歌聲甜美,但在幾個需要與吉他強烈呼應的段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和擔憂;而珠手誠的鍵盤,則一如既往地填補著和聲的空隙,穩定著音樂的骨架,彷彿颱風眼般的平靜。
真正出問題的,是後藤一里的吉他。
那份平日足以點燃現場的炫目技巧和飽滿情感,今天彷彿蒙上了一層薄霧。
複雜的速彈段落偶有磕絆,情緒迸發的 solo 時刻也顯得猶豫而力道不足,像是演奏者的心神被甚麼東西緊緊攥住,無法完全投入到眼前的旋律與節奏中。
她整個人在舞臺上顯得比平時更加瑟縮,目光低垂,很少與觀眾或隊友交流,粉色的長髮幾乎成了將她與外界隔開的簾幕。
整場演出下來,氣氛有些莫名的滯澀。
熱情的觀眾依然送上了掌聲,但那份狂熱和共鳴感,明顯弱了不少。
在觀眾席靠後的位置,一個正在裝嫩的穿的像是初中生一樣的傢伙。
她是自由撰稿人「佐藤愛子」,主攻音樂與亞文化領域,以敏銳的洞察力和略帶抽象的筆鋒在特定圈子裡小有名氣。
準確來說,是她的筆名「黑暗?毒物」在部分炒cp的文裡面算得上是小有名氣。
代表作有《苦命鴛鴦.......》《不得不說的樂隊愛恨情仇.......》
她也不想寫這些東西,但是不寫這種侮辱生涯的東西就沒有米吃飯了。
她並非結束樂隊的狂熱粉絲,但近期網路上關於繁星新晉樂隊結束樂隊中那位神秘吉他手的討論,引起了她的興趣。
尤其是吉他英雄讓她產生了探究的慾望。
疑似盒到了後藤一里的學校。
她經過很多的蛛絲馬跡,大概發現了,這人衣服和吉他還有頭髮都和吉他英雄差不多。
那就應該是吉他英雄。
今天,她是專程來觀察的。
而觀察的結果,讓她微微蹙起了眉頭。
(粉絲群體比較固定,熱情但規模有限,中等偏下。)
筆尖在筆記本上劃過。
(合奏……亂糟糟的。鼓手努力但被拖累,貝斯手街舞不錯但是貝斯就沒有怎麼用心,主唱音色不錯但情緒銜接有問題,鍵盤手技術相當紮實但似乎只負責維持不崩。)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個粉發的吉他手身上。
(核心問題,果然在她這裡。)
(技巧基礎存在,某些片段能瞥見驚人的爆發力潛質,但今天的狀態……極不穩定。注意力渙散,情緒傳達受阻,與樂隊整體脫節。像是……被甚麼東西嚴重干擾了心神,沒有睡好?精力不濟?或者……)
佐藤愛子想起入場前,在 livehouse 門口隱約聽到幾個常客的閒聊,似乎提到吉他手最近可能遇到了甚麼麻煩,心神不寧。
(心理因素嗎?)
她輕輕推了推眼鏡。在這個行業裡,她見過太多有才華的年輕,因為種種原因而光芒黯淡,甚至早早熄滅。
一個不穩定的核心,對於一支處於上升期的樂隊來說是致命的。
尤其是,當這個核心的才華明顯超越樂隊其他成員的平均水平時。
一個念頭,如同水下的暗礁,慢慢浮現在她的思維中。
演出在並不算熱烈的氣氛中結束。樂隊的成員們簡單致謝後,顯得有些匆忙地退入後臺,沒有進行例行的簽名或簡短交流。
那個粉發的吉他手幾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幕布後。
佐藤愛子合上筆記本,沒有立刻離開。她坐在逐漸空蕩的觀眾席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封面。
(「結束樂隊」名字倒是挺有意思。但這種狀態繼續下去,離“結束”恐怕也不遠了。)
(而那個吉他手,後藤一里……她的才華,困在這個明顯無法完全發揮她、甚至可能拖累她狀態的樂隊裡,是不是一種浪費?)
她回想起剛才聽到的吉他聲中,那幾個即使狀態不佳也依然驚鴻一瞥的充滿個人特色的華麗樂句。
那裡面有一種原始的、未經充分打磨卻銳利逼人的力量感,與樂隊整體略顯青澀和套路化的流行搖滾風格,並不完全契合。
(單飛……或許會是一條更好的路。)
一個有獨特才華的樂手,如果被不適合的團隊或風格束縛,最終很可能兩敗俱傷。
如果她能獨立發展,找到更適合的製作人和合作樂手,或許能更快地綻放光芒,走得更遠。
當然,這只是一個初步的觀察結論。她需要更多的資訊,也需要一個合適的接觸時機。
(一會兒,去後臺試試看吧。)
佐藤愛子站起身,將筆記本收進隨身的挎包。
她走向通往後臺的側門,步伐不疾不徐。
此刻的後臺,結束樂隊的成員們正在收拾東西,氣氛有些微妙的沉悶。後藤一里抱著吉他坐在角落的箱子上,依舊低著頭。喜多鬱代正小聲和虹夏說著甚麼,臉上帶著擔憂。山田涼已經收拾好了貝斯,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珠手誠則正在整理鍵盤連線線,動作有條不紊,金色的眼瞳偶爾瞥向角落的一里,目光沉靜。
他們並不知道,一個帶著審視眼光和可能改變某些軌跡的想法的“局外人”,正在朝他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