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讀者谷水琴蕾為大家提供的打賞加更。
米歇爾樂園的喧譁無處不在。歡快的主題曲經由無處不在的隱藏音響流淌,混合著遠處過山車的呼嘯孩童的歡笑、以及無數米歇爾員工那經過統一訓練的、甜度超標的問候聲。
在這片過於飽和的歡樂海洋中,CHU2她早已甩開了試圖跟上的 Masking 和 Layer,也完全無視了遠處那些或震驚或好奇的其他樂隊成員。
酒紅色的雙散發隨著她急促的步伐在肩頭跳動,藍色的眼瞳銳利地掃視著周圍那些色彩斑斕到刺眼的設施和湧動的人潮。
她的目標明確而唯一。
找到那個臭老哥,然後把他從這片混亂的公共區域裡剝離出來。
(甚麼“自由探索”,甚麼“希望大家開心”,吵死了!這麼多人,不對這麼多米歇爾,這麼多噪音,還有這些蠢兮兮傢伙……)
她在心裡暴躁地吐槽,腳下的速度卻絲毫不減。
憑藉著對珠手誠行為模式的瞭解,她判斷他大機率不會主動去擠那些熱門專案,也不會長時間停留在人群密集的廣場。
果然,在一個相對僻靜的、以音樂糖果屋為主題的區域邊緣,她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珠手誠正站在一個裝飾成巨大八音盒的冷飲亭旁,手裡拿著一杯看起來是清水的東西,目光平靜地投向不遠處一個緩緩旋轉的杯碟造型的遊樂設施。
那裡排隊的人不多,大多是帶著幼童的家庭,氛圍比起主幹道要清淨許多。
大米歇爾帶著小米歇爾,真不知道從哪裡找來這麼多中之人的。
(哼,果然。)
CHU2嘴角撇了一下,加快腳步,撞了過去。
“oi~”
她停在珠手誠面前,仰起頭,毫不客氣地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穿透周遭相對緩和的背景音。
珠手誠收回目光,垂下視線看她,金色的眼瞳裡沒甚麼意外,彷彿早就預料到她會出現。
“CHU2你不和 RAS 的大家一起?”
“她們太吵了。”
chu2到也不拐彎抹角,隨即用目光指了指那個旋轉杯:
“我要玩那個。”
不是“想去”,不是“要不要一起”,而是直接的宣告式的“我要玩那個”
你,跟我一起。
珠手誠看了一眼那緩慢旋轉、配色甜膩的設施,又看了看 CHU2那張寫滿不容拒絕的小臉。
他沉默了兩秒,將手裡的水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沒有多餘的話,他轉身朝旋轉蜜糖”的入口走去。
CHU2立刻跟上,緊緊走在他身側靠前一點的位置,彷彿她才是領路人。
排隊過程很短。
坐進那個巨大的、內部是柔和的奶油色和紫色、邊緣點綴著仿糖霜裝飾的杯形座艙時,CHU2搶先一步,坐到了靠內側的位置。
珠手誠隨後在她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拳的距離。
座艙空間對於兩個成年人來說不算寬敞,雖然其中一個體型嬌小。
這種距離顯得既不太親密,又絕對在個人空間的警戒線之內。
安全杆緩緩落下,壓在腿前。
機械啟動的輕微嗡鳴響起,巨大的中央轉盤開始緩緩轉動,同時每個杯子也開始沿著自己的底盤旋轉。起初很慢,如同慵懶的下午茶。
CHU2雙手抓住面前的安全杆,背脊挺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
杯壁之外,是緩慢流動的、因為旋轉而變得模糊的樂園景象。
她沒有看珠手誠,但全身的注意力都像雷達一樣,聚焦在身旁這個人身上。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極淡的、清爽的氣息,與杯艙內殘留的、甜膩的香氛格格不入。
能感覺到隨著旋轉微微產生的離心力,讓兩人的身體偶爾會有極其細微的觸碰,肩膀,手臂。
(……太慢了。)
她在心裡不滿。這種悠閒的、適合家庭和小孩的速度,完全不是她想要的。
就在這時,她發現每個座艙中間,都有一個可以手動控制的、小小的方向盤。
藍色的眼瞳亮了一下。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伸出手,不是握住,而是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杯子自轉的速度驟然加快!
原本溫和的旋轉瞬間變得有些狂野離心力猛地增強!
杯外的景象加速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彩線條,風聲在耳邊變得明顯。突如其來的加速讓珠手誠的身體也微微向 CHU2這邊傾斜了一下,兩人的手臂貼在了一起。
CHU2的嘴角上揚,那是一種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以及某種更深層滿足感的笑。
平時親密怎麼了?
在外面公眾場合獨佔成功的親密,難道不會更加讓人感到偷稅嗎?
她繼續用力轉動方向盤,讓杯子以遠超設計平均值的速度瘋狂自轉。
周圍的景物、光線、聲音都被拉長、扭曲,只剩下高速旋轉帶來的眩暈感和越來越強的、將人牢牢按在座椅上的離心力。
(這樣才對……)
(只有我們兩個……在這個轉起來的盒子裡……)
(外面的視線看不見。)
她甚至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珠手誠的側臉。
他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目光看著前方飛掠的模糊色塊,似乎對突然加速並無意見,只是平靜地接受。
但 CHU2能看到他因為離心力而微微飄動的髮梢,能感覺到他手臂傳來的穩定溫度。
這種“他在這裡,因為我的選擇而在這裡”的感覺。
意外的不錯。
然而樂園的歡樂本質,就在於其無法被徹底獨佔的公共性。
就在他們的蜜糖杯轉到面向排隊區方向時,透過模糊的視線,CHU2看到幾道熟悉的身影。
是 MyGO的幾個人似乎正在附近閒逛。
長崎素世正微笑著對這邊揮手,千早愛音也看了過來,臉上帶著好奇的表情。
更讓她心頭一刺的是,她甚至看到了那個總是低著頭企鵝主唱,也正怯生生地望向這個方向,目光似乎……
落在了珠手誠身上?
還有遠處,Raise A Suilen 的另外三人,Masking 正大笑著指著這邊,好像在說“看!是 CHU2和誠醬!”。
Layer 靜靜地看著,Lock 則扶著眼鏡,一臉天真地觀察著這個瘋狂旋轉的杯子。
(……煩死了!)
CHU2的好心情瞬間被破壞了。
那種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二人世界的幻覺,被這些投注過來的目光輕易刺穿。
彷彿在提醒她,無論這個杯子轉得多快,多隔絕,他們始終處於一個開放的、被注視的舞臺上。
珠手誠從來不是,也永遠不會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臭老哥。
一股煩躁的鬱氣湧了上來。她猛地停下了轉動方向盤的動作,甚至反向擰了一下,讓杯子的自轉速度驟降。
突如其來的減速讓慣性作用更加明顯,兩人的身體又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旋轉漸漸恢復成最初那種慵懶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速度。
方才那種激烈的、帶著獨佔意味的離心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淡的、甚至有些無聊的勻速圓周運動。
CHU2鬆開了方向盤,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她抿緊了嘴唇,剛才那點細微的笑意消失無蹤,臉上重新掛上了慣常的、帶著不耐煩的冷淡表情。
珠手誠似乎察覺到了她情緒的微妙變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暈了?”
他問,聲音平穩,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單純詢問。
“……才沒有。”
CHU2立刻否認,語氣硬邦邦的,視線固執地投向另一邊:
“只是覺得沒意思了。這種給小孩子的玩意。”
她沒有說,是因為那些投來的視線破壞了她的心情。
也沒有說,她真正想要的,或許不是一個旋轉的杯子,而是一個真正能隔絕外界只屬於他們兩人的絕對的“箱床”或“錄音室”。
設施終於緩緩停下。安全杆升起。
CHU2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動作有些急,頭也不回地率先跨出了座艙。
(至少……剛才那幾分鐘……)
(他是在我的“杯子”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