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的缺席在 Raise A Suilen 的練習中很快顯現出來。
不是技術上的問題。
珠手誠坐在鍵盤後,誰都不會懷疑他的能力。
那些複雜的合成器音色、精準的墊音、華麗或詭異的過場旋律他信手拈來。
甚至在某些即興段落展現出比PAREO更刁鑽的處理。
畢竟,他是怪物。
但感覺不對。
Raise A Suilen 的聲音是精密的齒輪組,每個部件都經過 CHU2 的嚴苛打磨,彼此咬合,高速運轉。
PAREO 的鍵盤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她的觸鍵有獨特的力度和彈性,對 CHU2 那些充滿攻擊性的編排,總能找到一種奇妙的平衡點。
既完美貫徹製作人的意圖,又在細微處注入一絲屬於PAREO的靈動的光彩。
珠手誠的鍵盤則更像是在上班一樣。
雖然他完美地執行了所有指令,音符顆粒清晰,節奏毫厘不差,情感表達也恰到好處。
但太恰到好處了,少了那份由長期默契磨合出來的、近乎本能的互動呼吸感。
就像一臺頂級機器在演奏,完美,但缺少了一點……
人的溫度。
CHU2 在控制檯後面,酒紅色的眉毛皺了好幾次。
她沒說甚麼,只是手指在調音臺上飛快動作,試圖透過混音來彌補那種微妙的隔離感。
但有些東西,不是後期能調出來的。
【情緒值+】
cheng2也是故意的。
又一次合練結束。
Masking 放下鼓棒,甩了甩有些痠麻的手腕,小聲對旁邊的 Layer 嘀咕:
“誠醬的技術沒得說啦,就是……”
“好像我們突然多了個臨時工?”
Layer 輕輕撥了一下貝斯弦,點了點頭,沒說話。
她沉默得像是一把貝斯一樣。
她也有同感。
LOCK 則抱著吉他,看看珠手誠,又看看控制檯後面表情嚴肅的 CHU2,黃綠色的眼睛裡有點茫然。
珠手誠自己當然察覺到了。
故意的。
他從鍵盤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走到 CHU2 旁邊。
“銜接有點生硬。”
“畢竟我沒有和大家長期演奏磨合,很多習慣上的細節沒有辦法完全像是pareo一樣。”
CHU2 盯著螢幕上的波形圖,沒看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Pareo 通常會在那個地方,提前半拍給一個很輕的泛音鋪墊,”
“Lock 聽到那個訊號,會不自覺地把吉他旋律往上揚一點,形成一種推上去的感覺。”
“我按譜面來的,反而把她的勁頭卡住了。”
CHU2 終於轉過頭,藍色的眼瞳看著他,裡面沒甚麼情緒:
“你知道的還挺清楚。”
“聽得多了。”
“所以,要麼改我的彈法,去模仿她的習慣。”
“要麼微調一下編曲,讓我的標準彈法也能順暢銜接。”
“你選。”
CHU2 沉默了幾秒。讓她為了一個臨時頂替者去改自己精心編排的曲子?不太可能。但讓珠手誠刻意模仿 PAREO 的細節處理?聽起來也有點彆扭。
“不用改。”
她最終說,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果決:
“就按你現在這樣彈。剩下的我來調。”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低了些:
“天塌了有我頂著。”
珠手誠點點頭,沒再多說。
要是天真的塌下來,就chu2這個身高.......
頂得住個錘子。
他走回鍵盤位置,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練習室裡的氣氛有點微妙的凝滯。
大家都能感覺到 CHU2 平靜表面下的一絲煩躁。這煩躁並非針對任何人,更像是藝術家面對不完美作品時的本能焦躁。
就在這時,珠手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 Pastel*Palettes 的經紀事務所發來的訊息,確認了一些細節。
他手指快速敲擊螢幕回覆,然後抬起頭,看向 CHU2。
“對了,和 Pastel*Palettes 那邊約好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練習室裡的每個人都聽見:
“明天晚上,在原宿那個小 livehouse,給 pareo 弄個小型 live。”
這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
Masking 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亮:
“誒?!Pastel*Palettes?那個偶像樂隊?誠醬你聯絡的?”
Layer 也有些驚訝地看過來。
LOCK 則直接哇了一聲。
CHU2 也從控制檯後抬起頭,眉頭依然蹙著,但眼神裡多了點別的:
“Pastel*Palettes?你甚麼時候跟她們勾搭上的?”
語氣裡習慣性地帶著刺,但好奇多於質疑。
“之前幫過她們一點小忙,還算熟。”
珠手誠簡單帶過,沒具體說明是甚麼小忙:
“正好她們最近有空,聽說 pareo 在備考,我就提議過來搞個簡單的演出,給她打打氣。”
“算是……考前放鬆。”
“放鬆?”
CHU2 嗤笑一聲:
“你確定看一群閃亮亮的偶像蹦蹦跳跳,對複習有幫助?”
“學習和放鬆不衝突。”
珠手誠收起手機:
“主要是氛圍。pareo 喜歡她們,而且……”
他頓了頓:
“換個環境,暫時從書本里抽離一下,對保持狀態有好處。”
“總是緊繃著,效率反而會下降。”
這話說得在理。
CHU2 雖然臉上還是那副不以為然的表情,但沒再反駁。她知道珠手誠在某些方面,比如照顧人和把握分寸上,確實有一套。
“隨便你。”
她別開臉,重新看向調音臺,但語氣軟了些:
“別搞太晚,影響她休息就行。”
“知道。”
珠手誠點頭,然後看向其他三人:
“你們也一起來吧。Masking,我記得你挺喜歡她們鼓手的?”
Masking 臉微微紅了一下,用力點頭:
“嗯。”
“那就這麼說定了。”
珠手誠拍板:
“明天晚上七點,在原宿集合。具體地點我晚點發群裡。”
Raise A Suilen 的練習室裡,氣氛不知不覺輕鬆了一些。
(臭老哥……有時候,還挺會來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