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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第729章 獨佔力和獨佔奢望

2026-03-16 作者:魂魄檉咲

衣物收完,陽臺顯得空曠了許多。晾衣繩輕微晃動著,上面只剩下幾枚空蕩蕩的塑膠夾子。

珠手誠將洗衣籃放在一旁的小圓桌上,沒有立刻拿回室內。

他走到陽臺邊緣,手搭在欄杆上,望著下方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

城市的夜晚總是來得匆忙,白日的喧囂還未完全退場,霓虹的光彩便已迫不及待地登場。

若葉睦也走了過來,站在他身邊稍後一點的位置。

她沒有看夜景,而是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疊得整整齊齊的幾件連衣裙。

晚風拂過,帶來遠方模糊的車流聲和隱約的食物香氣。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但並不尷尬。他們早已習慣了這種共享靜謐的模式。

就在這片靜謐中,若葉睦的腦海裡,聲音悄然響起。

不是外界的聲響,是內在的漣漪。

首先是一個帶著點冷誚、音調略高的聲音,屬於 Mortis:

『又多了呢。這次是鼓手小姐的。算上之前的,貝斯手小姐的,主唱小姐的,鍵盤手小姐的,製作人小姐的,偶像小姐的,還有那位麻煩的痛苦小姐的……嘖嘖。』

緊接著,一個更輕靈、帶著點好奇語調的聲音,屬於偶爾浮現的某個活潑的人格:

『顏色都不一樣呢!立希醬的衣服偏深色,素世小姐的質感好好,祥子小姐的看起來好貴……像集郵一樣,很有趣不是嗎?』

然後是一個略顯低沉、帶著憂慮的聲音:

『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誠的注意力被分得太散了。他本應是我們……是睦的。』

最後是一個極其微弱、幾乎像是嘆息的聲音:

『獨佔……本來就是奢望吧。從一開始就是。』

這些聲音交織著,爭論著,帶著各自的情緒和視角,在若葉睦意識的表層之下湧動。

它們都是“若葉睦”的一部分,是她在漫長時光和巨大壓力下,心靈裂解出的不同面向。

平時大多沉寂,但在某些時刻。

比如看到晾衣繩上新增的痕跡時便會變得活躍。

它們談論著佔有慾,談論著本應獨佔的東西被不斷分出去的不安,談論著這樣下去是否意味著失去。

若葉睦的主人格。

那個最常呈現於外安靜空茫的本我靜靜地聽著這一切。

她沒有壓制這些聲音,也沒有參與爭論。

只是聽著,如同聆聽遠方的風雨。

手中的連衣裙布料柔軟,帶著陽光曬過後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這是珠手誠幫她洗好、晾好的。

不僅僅是她的,還有剛才收進去的那些,屬於不同女孩的衣物。

他的手指撫過那些布料,整理,懸掛,收取,摺疊。

動作始終平穩,沒有偏愛,沒有遲疑,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周到而自然的照顧。

這就是珠手誠的風格。

他的好。

他的照顧。

他的存在。

從來不是獨屬於任何一個人的。

他是圓心,無數條線以他為起點或終點,連線著一個個或明亮或晦暗的世界。

試圖獨佔他,就像試圖用手掌抓住流動的風,抓住灑落的月光。

腦海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Mortis 帶著譏誚:『這樣下去的話,頭上綠色的不僅僅只是頭髮了哦,睦子米醬。』

其他聲音或附和,或擔憂,或沉默。

若葉睦的主人格,就在這時,輕輕地在意識深處,搖了搖頭。

不是對腦海中的聲音,更像是對自己某個剎那的動搖。

如果為了獨佔去改變已有的結構的話,或許會得不償失。

這是屬於若葉睦的判斷。

冷靜的判斷。

已經得出來結論並且執行的判斷。

獨佔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要求珠手誠切斷與其他人的聯絡,意味著改變他之所以成為他的那種複雜的接納性的本質,意味著將那個能夠平靜地為所有人收拾衣物提供支援平衡關係的誠。

變成一個只屬於她若葉睦的狹窄的存在。

那還是他嗎?

那還是那個能在無數的人海之中將她從深淵之中拉出來的人嗎?

更重要的是,那樣做,真的能帶來幸福嗎?

還是隻會讓已經足夠複雜的網,徹底崩壞讓所有人都陷入更深的痛苦?

她見過祥子試圖掌控一切後的崩塌。

見過初華扭曲執著的痛苦。

見過立希笨拙的渴望。

見過燈純粹的依賴……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從珠手誠那裡汲取著某種賴以生存的東西。

而她若葉睦,得到的或許已經是最多最深的東西。

無條件的注視,對全部人格的接納,無需言明的懂得,以及此刻這樣並肩看夜景的安寧。

去破壞這種平衡,去索求全部,或許最終連部分都會失去。

況且……

若葉睦的睦子米醬微微抬眼,看向身旁珠手誠的側影。

他依舊望著遠方,側臉線條在夜色初臨的光線下清晰而平靜。

他從未承諾過獨佔。

從一開始,他給予的就是這樣一種複雜開放允許所有人以各自方式靠近的聯結。

是她自己選擇了踏入這片並非獨享的星空。

既然選擇了,就不該後悔。

更不該試圖去扭曲規則。

腦海裡的聲音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格堅定起來的意念,漸漸低伏下去。

Mortis 最後嘀咕了一句『隨你便吧,反正吃虧的又不是我』,便不再作響。

陽臺上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有風聲,和城市遙遠的底噪。

珠手誠似乎察覺到了她長時間的沉默,轉過頭看她。

“在想甚麼?”

他問,聲音不高。

若葉睦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依舊空茫,但深處有甚麼東西沉澱下來,變得更加清晰。

她搖了搖頭,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

“衣服,收好了。”

“嗯。”

珠手誠點頭,瞥了一眼桌上裝滿的洗衣籃:

“明天該輪到洗床單了。”

很日常的對話。

關於洗衣,關於家務,關於明天該做甚麼。

若葉睦嗯了一聲。

她將自己手中的幾件連衣裙,小心地放進洗衣籃裡,放在那些屬於其他女孩的衣物旁邊。

不同顏色、不同質地的布料堆疊在一起,界限分明,卻又共存於同一個空間。

她看著這個畫面,看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對珠手誠說:

“黃瓜,今晚可以吃了。”

珠手誠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旁邊鬱鬱蔥蔥的黃瓜藤,上面掛著幾根翠綠飽滿的果實。

“好啊。”他說,“晚上涼拌?”

“嗯。”若葉睦點頭,“用你調的醬汁。”

“可”

簡單的晚飯約定。

日常的。

溫暖的。

珠手誠伸手,提起那個略顯沉重的洗衣籃。

若葉睦很自然地幫他拉開了陽臺通往客廳的玻璃門。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室內。溫暖的燈光瞬間包裹了他們,將陽臺的夜色和微涼隔絕在外。

珠手誠提著籃子走向洗衣房的方向。若葉睦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腦海深處,最後一個細微的聲音,屬於那個最脆弱的人格,輕輕地問:

『這樣……真的就夠了嗎?』

若葉睦的睦子米醬沒有回答。

她只是轉身,走向廚房,從冰箱裡拿出需要的調料,開始準備晚餐。

動作熟練,眼神平靜。

夠不夠,不是靠問的,是靠一天天、一夜夜,這樣過下去才知道的。

至少此刻,夕陽已逝,華燈初上,黃瓜正鮮,而那個人就在不遠的地方,收拾著屬於很多人、也包括她的衣物。

這就是若葉睦的選擇,以及她選擇承受的,那一點點隨著夜風潛入心底的、冰涼的,卻並不刺骨的酸澀。

珠手誠放好洗衣籃走回客廳時,看到若葉睦已經在流理臺前忙碌。他走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

“需要我幫忙切點甚麼嗎?”

若葉睦搖搖頭,手裡清洗著黃瓜:“不用。”

她頓了頓,補充道:“你去擺碗筷吧。”

“好。”

這就是他們的日常。分擔,共享,沉默多於言語,默契勝過承諾。

碗筷擺好時,若葉睦的涼拌黃瓜也做好了。翠綠的黃瓜片浸在淺褐色的醬汁裡,撒著少許白芝麻,看起來清爽可口。

兩人在餐桌旁坐下。簡單的晚餐,除了涼拌黃瓜,還有珠手誠早上順便買回來的烤魚和米飯。

吃飯的時候很安靜。只有筷子偶爾碰到碗碟的輕響。

吃到一半,珠手誠忽然開口:

“睦。”

若葉睦抬起眼看他。

“明天洗床單的話,今天晚上過分一點可以嗎?”

若葉睦眨了眨眼,然後,很輕很輕地點了下頭。

“好。”

沒有追問,沒有不悅。

只是平靜地接受這個安排,如同接受陽臺晾衣繩上總會週期性地出現不同樣式的衣物。

晚餐繼續。

窗外的夜色,徹底濃了。

屋內的今夜,也很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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