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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第723章 對戲

2026-03-16 作者:魂魄檉咲

夜晚的四十樓,比白天更添一層幽寂。

走廊的聲控燈隨著三角初華的腳步次第亮起,又在她經過後逐一熄滅,將她身後的路徑交還給黑暗。

唯有盡頭那扇門的門縫下,漏出一線穩定而微弱的暖黃光亮,昭示著內部有人存在,且尚未安歇。

三角初華站在門前,手裡緊握著一個略顯厚實的資料夾,裡面是她熬了幾個晚上,反覆推敲、刪改,最終整理出的劇本雛形。

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不規律地鼓動著,既因為即將開始的工作。

更因為門後那個人。

豐川祥子借住的地方就在珠手誠樓下。在三角初華心底某個角落。

她清楚地知道,正是這種地理上的“便利”,才使得她能夠相對容易地獲得那些“貨物”,維繫她那個隱秘而扭曲的愛好。

理智上,她對此抱有某種扭曲的感激。

但情感上,那一絲對珠手誠的嫉妒。

嫉妒他能如此自然地接近祥子,甚至被祥子在特定時刻賦予的位置。

總是如影隨形,在夜深人靜時悄然啃噬她的神經。

她深吸一口氣,夜晚微涼的空氣湧入肺部,帶著樓宇中央空調系統那種潔淨而缺乏生命力的味道,略微平復了過快的心跳。

今天過來的目的明確且正當!

與豐川祥子商討 Ave Mujica 後續演出中,關於 Doloris 摘面部分的對角戲劇本。

雖然距離正式登上橫濱體育場那個宏偉舞臺還有相當漫長的時間,但準備工作必須從現在就開始。

更何況,這是能夠與豐川祥子。

與Oblivionis單獨相處、深入探討角色與情感的珍貴時間。

這樣的時間,對三角初華而言。

永遠是貪婪渴求,永遠不嫌多的。

她抬手,指節在門板上輕輕叩響。

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請進。”

門內傳來豐川祥子的聲音,並無被打擾的不悅。

三角初華擰動門把,推門而入。

室內的景象與白天她路過時想象的相差無幾。

簡潔到近乎空曠,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東京璀璨卻遙遠的夜景,如同一幅綴滿虛假星辰的黑色幕布。

主要光源來自角落的落地燈和鋼琴邊的一盞閱讀燈,光線柔和,將房間的大部分割槽域留在朦朧的陰影裡。

照不亮被啤酒瓶子堆滿的過往——

唯獨照亮了鋼琴一角,以及此刻正從鋼琴凳上轉過身來的豐川祥子。

祥子已經換下了白天的常服,穿著一身舒適的深色家居服,藍色的長髮鬆鬆地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頸側。

她臉上帶著些許持續思考後的淡淡倦意,但那雙熔金般的眼瞳在暖色燈光下依然明亮而銳利。

看向初華時,迅速切換到了工作模式下的接納。

至於日常的部分?可能得在劇本結束之後才會展現出來吧?

“晚上好,初華。劇本帶來了?”

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這是豐川祥子的工作風格,也是三角初華此刻需要的。

用具體的事務來錨定自己有些飄忽的心神。

“晚上好,祥子。”

三角初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同樣專業和平靜,她走上前,將資料夾遞過去:

“是的,這是初步構思,主要是關於 Doloris 在摘面前夕,與 Oblivionis 的一段核心對白戲。”

“我想……情感的爆發和轉變,透過直接的語言交鋒來呈現,可能比單純的音樂或動作更有衝擊力。”

豐川祥子接過資料夾,就著燈光翻開。紙張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閱讀的速度很快,目光迅速掃過那些精心編排的臺詞、括號裡的動作提示、以及情緒標註。房間裡一時只剩下她翻動紙頁的聲音,和窗外極遠處城市永不歇止的、模糊的車水馬龍之弦。

三角初華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祥子的側臉上。

燈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頜線,挺直的鼻樑,微微抿起的、似乎永遠在思考著甚麼嘴唇。

那專注的神情,那掌控一切的氣場,都讓三角初華的心跳再次失序。

她能感覺到自己手心在微微出汗,既期待祥子的評價,又害怕那些臺詞中過於直白的情感流露會被對方看穿本質。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長。

終於,豐川祥子合上了資料夾,抬起頭,看向三角初華。她的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既沒有讚許,也沒有排斥,只是用一種冷靜的、評估的目光看著她。

“框架可以。”

祥子開口道,聲音依舊平穩:

“矛盾設定和情緒走向,符合 Doloris 與 Oblivionis 的關係定位。”

“一些臺詞的力量感還需要打磨,但方向是對的。”

她頓了頓,將資料夾放在鋼琴蓋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勢端正得像在進行一場商務談判。

“這是早就和誠醬商定好的方向。現在只是將計劃具體化。”

她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也像是在提醒初華,更是在提醒自己。

這首先是一項工作,是樂隊整體戰略的一部分。

三角初華點了點頭,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那……我們試試對一下關鍵段落?看看現場的感覺和節奏?”

“好。”

祥子站起身,離開了鋼琴凳,走向房間中央相對空曠一些的區域。那裡足夠兩人進行一些簡單的走位和肢體互動。

“從第三頁,Doloris 第一次質問 Oblivionis 關於‘遺忘’的意義開始。”

對戲開始了。

三角初華強迫自己進入Doloris的狀態。痛苦,執著,不甘,對“Oblivionis”那份扭曲的依賴與控訴……

這些情緒對她而言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她內心某部分的真實映照。

但當她真正站在豐川祥子面前,對著那雙平靜深邃的金色眼眸,念出那些充滿掙扎和渴望的臺詞時,她依然感到一陣陣的戰慄和心虛。

她能感覺到自己視線的飄忽。

有時會不自覺地避開祥子過於直接的注視,落在地板的光影交界處。

有時又會不受控制地長時間停留在祥子的臉上、頸側、或是隨著臺詞微微起伏的肩膀線條。

那種“用心”是真實的,她拼命想演好,想將情感傳遞出去。

但“心不在焉”也是真實的,因為她總有一部分心神,被眼前這個“豐川祥子”本身所佔據,而非純粹的Oblivionis。

而這一切,豐川祥子都看在眼裡。

她接住初華的每一句臺詞,眼神、語氣、細微的肢體語言都完美地契合著“Oblivionis”應有的狀態。

一種帶著神性冷漠、卻又在深處隱含複雜迴響的存在。

她就像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鏡子,映照出Doloris的所有情感,也映照出三角初華作為扮演者那一絲不自然的遊離。

但整個練習過程中,豐川祥子沒有點破任何一點。

沒有指出初華視線的遊移。

沒有評價她某些過於用力的情緒迸發。

甚至沒有打斷她偶爾因為忘詞或節奏錯誤而產生的微小卡頓。

她只是平靜地、一遍又一遍地,陪著初華重複那些段落,像一位極有耐心的教練,觀察著,等待著。

磕磕絆絆。重複。調整。再重複。

她依舊沒有說甚麼。

沒有表揚,沒有指導,只是繼續扮演著她的 Oblivionis,為初華的 Doloris 提供著對峙的錨點。

(時間還有很多。)

她並不急於求成。

珠手誠將初華安排給她,固然有利用這份複雜情感為舞臺增色的算計。

作為隊友,作為朋友,陪她消磨一些時間,幫助她完成這個艱難而必要的準備過程,在豐川祥子看來,並非不可接受。

“休息一下。”

在又一次重複完一個情緒激烈的長段落後,豐川祥子率先打破了角色狀態,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晰,走到小邊几旁,拿起水壺倒了杯水,也遞給初華一杯:

“喝點水。有些地方的斷句和重音,我們可以再斟酌。”

“嗯……好。”

她輕聲應道,目光卻忍不住再次飄向祥子。

祥子正側對著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平靜而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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