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鴨川時,已是繁星滿天的時刻。
這個小城的夜晚與東京截然不同,沒有無處不在的霓虹和喧囂,只有稀疏的街燈在沿海的道路上投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
遠處漆黑的海面傳來永恆而低沉的海浪聲,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帶著鹹腥味的海洋氣息。
“哇——!真的到海邊了!”
喜多鬱代第一個跳下車,深吸一口氣,臉上寫滿了興奮。
“空氣好好!能聽到海浪聲!”
後藤一里也小心翼翼地下了車,抱著吉他盒,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陌生的環境。
(好、好安靜……)
(但是這種安靜……好像不讓人討厭……)
山田涼最後一個慢吞吞地挪下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到了?那趕緊辦入住吧我餓了。”
“涼!不是說好了在車上吃了我準備的飯糰嗎!”
虹夏提著大揹包,無奈地嘆氣。
“飯糰是飯糰。”
“正餐是正餐。”
涼理直氣壯。
珠手誠鎖好車,提起自己的行李。
只有一個簡單的旅行袋,比起少女們大包小包的裝備顯得格外輕便。
“旅館就在前面不遠,步行五分鐘。”
他指了指道路盡頭一處亮著溫暖燈光的日式建築。
那是一家規模不大的溫泉旅館,木結構的門廊上掛著寫著「海鳴莊」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一行人沿著安靜的小路走去。
腳下是沙石路面,踩上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路邊偶爾能看到幾株在鹹溼海風中頑強生長的低矮植物,黑暗中影影綽綽。
旅館的門廳很寬敞,鋪著光潔的深色木板,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線香和榻榻米混合的令人放鬆的氣息。
前臺是一位穿著和服的中年女性,看到他們進來,臉上露出溫和的職業笑容。
“歡迎光臨。”
“請問是珠手先生預定的團體客人嗎?”
“是的。”
誠醬走上前,遞出證件。
辦理入住的過程很順利。
老闆娘確認了預訂資訊後,拿出幾把繫著木牌的鑰匙。
“各位的房間在二樓,是相鄰的三間和室,彼此之間都可以直接開門的。”
“老婆子上年紀了耳朵不好........”
“溫泉在旅館後院,男湯和女湯分開,當然也有混浴.......”
“晚餐已經為各位準備好了,隨時可以用餐。”
她說著目光在五位少女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誠醬身上,笑容裡似乎多了一絲意味深長:
“最近客人很少,今晚除了各位,只有另一位預約的客人。”
“所以溫泉和公共區域都會比較安靜請盡情享受。”
只有另一位客人?
誠醬心裡微微一動。
這種小溫泉旅館在非旺季生意清淡並不奇怪。
但只有一位其他客人的狀況,還是讓他感到些許微妙。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謝謝。”
“我們會注意不打擾其他客人的。”
拿到鑰匙後,眾人提著行李上了二樓。
走廊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木質地板輕微的吱呀聲。
房間是傳統的日式和室,寬敞整潔,榻榻米上已經鋪好了被褥,窗外的庭院景緻在夜色中隱約可見。
“哇!房間好大!”
喜多放下行李,興奮地在榻榻米上轉了一圈。
“我們可以晚上開睡衣派對!”
“……睡衣派對?”
後藤一里抱著吉他盒,臉上露出既期待又恐懼的複雜表情。
“就我們四個啦!加上誠醬也就五個!”
喜多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話有甚麼問題。
虹夏的臉又紅了紅,趕緊打岔:
“先別急著說晚上!”
“大家把東西放好,換衣服去泡溫泉吧!”
“坐了半天車,泡個溫泉解解乏!”
這個提議得到了全票透過。
山田涼她正蹲在自己的揹包前翻找著甚麼。
“涼,你在找甚麼?”
虹夏好奇地問。
“手機支架。”
涼頭也不抬。
“支架?”
“泡溫泉帶支架幹甚麼?”
“拍影片。”
涼終於從揹包深處掏出了一個可摺疊的小型三腳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要把它架在女湯那邊。”
“對著混浴池的方向。”
“……哈?”
虹夏愣住了。
“如果誠醬偷看。”
“就能拍下來。”
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這個秘密。”
“就可以用來讓他請我一輩子的飯。”
空氣凝固了幾秒。
“涼——!!!”
虹夏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額頭上冒出小小的十字路口。
“你這想法也太壞心眼了吧!誠醬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以防萬一。”
涼麵不改色。
“而且,我們都和誠醬有過那麼親密的關係了,被看光也沒甚麼。”
“但能用這個威脅他,不是很划算嗎?”
她說得如此理所當然,以至於喜多和虹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後藤一里已經徹底石化,大腦處理不了這麼超負荷的資訊量。
最後還是喜多幹笑著打圓場:
“涼前輩真會開玩笑......誠醬不是那種人啦!”
“而且誠醬現在應該也在男湯那邊泡著,不會過來的......”
“所以更要拍。”
涼的語氣依舊平淡。
“如果他沒來,就證明他是正人君子。”
“如果他來了.....那就是長期飯票。”
虹夏扶額:
“涼.....你真的,滿腦子都是吃的和貝斯呢......”
“還有錢。”
涼補充。
沒有絲毫不好意思。
最終山田涼還是帶上了她的手機支架。
少女們換上旅館提供的浴衣,抱著毛巾和洗漱用品,嘰嘰喳喳地走向後院的溫泉區域。
珠手誠此刻已經獨自一人泡在了男湯裡。
正如老闆娘所說,今晚的旅館異常空曠。
男湯裡除了他,再沒有其他客人。
溫泉池是用天然石頭砌成的。
不大但足以容納十人。
池水溫度適中氤氳著白色的熱氣,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特有的略帶刺激性的氣味。
他背靠著池邊光滑的石頭,仰起頭閉上眼睛。
溫水包裹著身體,驅散了長途駕駛帶來的細微疲憊。
(只有一位其他客人……)
(.......該不會是pareo還在追我吧?)
他放任思緒飄散。
如果是平常,他可能會覺得這純粹是巧合。
但結合某位義妹最近異常安靜的表現,以及她一貫的喜歡給他驚喜的作風,他很難不產生聯想。
他想起前幾天在客廳茶几上發現不見了的合宿計劃書。
當時他以為是被睦收屍了了,但現在想來……
(如果是被她拿走了……)
(以她的性格,絕對不會只是看看而已。)
他輕輕嘆了口氣。
熱氣升騰,模糊了他的視線。
窗外的夜空清澈,能看見零星的星辰。
遠處海浪的聲音隱約傳來,與溫泉池中水波盪漾的細微聲響交織在一起。
(如果真是她安排的偶遇........那就見招拆招吧。)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身體在溫水中沉得更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