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那家位於酒店高層的法餐廳如同一個懸浮在都市霓虹之上的精緻水晶盒子。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東京塔和璀璨的城市夜景,車流如同發光的河流在腳下蜿蜒。
餐廳內部裝飾極盡簡約奢華,深色的胡桃木地板光可鑑人。
牆壁是低調的淺灰色。
上面懸掛著抽象的現代藝術畫作。
桌與桌之間的距離寬敞得足以保證絕對的私密性!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高階的香氛。
以及從開放式廚房隱約飄來的誘人而複雜的食物香氣。
侍者身著筆挺的制服動作優雅無聲。
引領著這六位氣質迥異的年輕人走向預定的座位。
他們的目光在掠過這行人時保持著專業的平靜。
但細微的觀察和評估或許早已完成。
豐川祥子走在最前面。
她今晚換下了一身便於活動的便裝。
穿上了一條剪裁合體的深色連衣裙。
反正和誠醬回去的時候,這衣服就算最後弄髒了也沒有甚麼太大的問題。
外面罩著一件質感精良的短款外套,藍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後。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這環境頗為契合的屬於上流社會的優雅與距離感。
只不過內心也依舊有點擔憂。
(選擇這裡,是否……太刻意了?)
(但普通的餐廳,恐怕無法傳達重視和尊重的意味……)
她在心裡快速反思著,同時觀察著隊友們的反應。
八幡海鈴跟在祥子側後方半步的距離,依舊還是練習的時候那一身衣服。
她儘可能地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步伐輕緩,目光低垂。
彷彿希望自己能夠直接融入餐廳背景中那深色的牆壁裡,成為一件不起眼的擺設。
(希望用餐時間不會太長。)
回去之後她還要思考,還要好好的理解有關誠醬的事情。
三角初華緊挨著祥子另一側,出來之前稍微補了一點妝。
淺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臉上帶著柔和而略顯拘謹的微笑。
她時不時偷偷看一眼祥子的側臉。
眼神裡交織著熟悉的仰慕和一絲此刻環境勾起的更為複雜的追憶。
佑天寺若麥則走在稍後一些。
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廉價,但眼神裡那份屬於的對華麗事物的本能興趣沒有收斂。
其實還有些許的自卑也沒有辦法完全收斂。
儘管做過功課,但是也是第一次來這麼上流的地方。
初次踏入這種場合的新奇感還是隱隱閃爍著。
她努力保持著淡定,但微微睜大的眼睛和下意識放緩的、彷彿怕踩髒地板的腳步。
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些許波瀾。
(這地方,跟電視裡演的差不多.......不,可能更誇張。)
(這椅子摸起來.......感覺比我那套鑔片還貴?)
她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又忍不住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珠手誠走在最後。
姿態最為放鬆。
若葉睦靠在他的身邊,兩人關係好到像是穿一條褲子的。
或者一條褲子都不穿的。
對於這裡的奢華,誠醬顯得司空見慣。
落座後侍者遞上厚重的皮質選單,低聲詢問是否需要推薦或介紹。
豐川祥子示意由她來安排,熟練地點了一套當季的主廚推薦套餐。
整個過程流暢而自然。
等待上菜的間隙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窗外的夜景很美但似乎也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將日常的輕鬆隔絕在外。
三角初華的目光流連在窗外熟悉的景色上嘴唇翕動了幾下。
像是回憶起了甚麼溫暖的片段,下意識地輕聲開口:
“我記得之前我們之前......”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頓住了。
像是突然從某個美好的夢境中驚醒。
她意識到那段和祥子一起在這裡享受靜謐晚餐的記憶。
屬於豐川家大小姐祥子和憧憬著她的偶像初華。
而不是此刻Ave Mujica 的Oblivionis與Doloris。
那是建立在另一種身份和關係之上的過去。
她有些慌亂地低下頭。
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餐巾。
“……沒甚麼。”
她小聲補充道,臉頰微微泛紅。
豐川祥子看了她一眼,不知道這傢伙甚麼情況。
但是看著三角初華的臉,似乎想起來了。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沒想到你現在還記得。”
這兩句話讓那份被突然壓抑下去的回憶,得以在安全的距離內重新泛起微光。
初華抬起頭看向祥子,眼神裡的慌亂漸漸被一種溫柔寵溺香草的情緒取代。
祥子將目光從初華臉上移開,環視了一圈在座的眾人。
她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聲音清晰地在安靜的環境中響起:
“過去是過去。”
“我希望今天這頓飯,也能成為之後屬於我們的回憶。”
“屬於Ave Mujica的回憶。”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為這個夜晚也為這個團隊賦予新的意義。
就在這時,主廚親自推著餐車來到了他們桌旁。
接下來的用餐過程,變成了一場兼具味覺與視覺的表演。
頭髮花白氣質沉穩的主廚就在他們面前,用熟練而富有藝術感的動作。
處理食材、調味、烹製、擺盤……
每一道菜品的誕生過程都近乎透明。
如同上演一場微型的關乎美食的戲劇。
食物的香氣隨著烹飪的過程不斷變化升騰。
銀質餐具與瓷盤碰撞發出清脆而悅耳的聲響。
八幡海鈴依舊吃得很少。
每一口都細嚼慢嚥。
她的注意力似乎更多放在觀察主廚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上。
就像是看調酒師調酒一樣。
這是氛圍的一部分。
佑天寺若麥從一開始的略帶拘謹,漸漸被眼前的美食和表演所吸引。
她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拿出手機拍照。
畢竟這似乎不太符合這裡的格調。
但內心那個渴望記錄和分享的網紅靈魂在蠢蠢欲動。
(這個擺盤……藝術品啊!不拍下來太可惜了!)
她一邊享受著美味一邊在心裡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這確實是她迄今為止吃過的最精緻味道層次最豐富的食物。
強忍。
最終在主廚完成一道用液氮現場製作甜點菸霧繚繞如同魔法的菜品時。
佑天寺若麥還是沒能忍住。
她趁著主廚轉身其他人注意力被煙霧吸引的瞬間。
飛快地掏出手機,咔嚓一聲,完成了拍攝。
隨即面不改色地將手機收回口袋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只是嘴角勾起一絲得逞的、孩子氣的笑意。
(搞定!雖然被那主廚老頭略帶鄙夷地瞥了一眼……)
但是這種事情無所謂了。
珠手誠將這一切細微的動靜盡收眼底。
他安靜地享用著食物,偶爾與睦或祥子或初華低聲交談一兩句。
大部分時間更像是一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品味著美食與人群的觀察者。
三角初華則沉浸在一種混合著當前美味與過往溫馨的複雜情緒裡。
她小口品嚐著每一道菜。
眼神時而落在祥子沉靜的側臉上。
時而飄向窗外熟悉的夜景,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飽和的情感。
豐川祥子認真地吃著,努力將注意力放在食物的味道和團隊的氛圍建設上。
但思緒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其他地方。
大約半個小時後整套套餐在一種優雅而舒緩的節奏中接近尾聲。
主廚完成了最後一道甜品的點綴。
向在座的客人微微躬身致意。
臉上帶著職業的對自身作品滿意的笑容然後安靜地退去。
將剩下的時間完全留給了客人們。
豐川祥子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身體微微後靠,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
遠處晴空塔在夜色中閃爍著標誌性的變幻的彩光。
如同一個矗立在城市中心的、冰冷的華麗夢境。
(和那時.......看到的景色一樣。)
她默默地想著。
但口中的餘味,心中的感受,卻再也回不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