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蓮同志那場史無前例的廣場舞直播,已經把全網的熱搜榜炸了個底朝天。
作為絕對主角的林晚玩了手摳電池失聯,這把邪火順著網線,直接燒到了星耀大樓的現實裡。
星耀總部外傳來一陣刺耳到讓人牙酸的橡膠摩擦聲。
一輛連號黑牌的邁巴赫和一輛扎眼的紅色瑪莎拉蒂,像兩頭紅了眼的野獸,從左右兩側同時衝過來。
兩輛車在星耀大門口一腳剎死,車頭之間的距離連張A4紙都塞不下。
陳曦面無表情地拉開邁巴赫後座的門。
顧清寒邁出長腿。
她那張冷白皮的臉上毫無血色,金絲邊眼鏡後透出的目光冷得能淬出冰碴子,左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跟著繃緊的下頜線微微發沉。
往日裡總是一絲不苟的短髮,此刻卻垂下了一縷在額前。
這點微小的凌亂,昭示著這位顧氏總裁到底是以多離譜的車速拋下一整個董事會殺到這兒來的。
另一邊,瑪莎拉蒂的車門直接被踹開。
秦瑤踩著恨天高衝下來,一頭大波浪捲髮隨著動作張揚地甩動。
她手腕上的紅繩鈴鐺響得急促又暴躁。
那張明豔的狐狸臉上滿是煞氣,連嘴上塗的復古正紅色都透著股要吃人的狠勁。
兩人在旋轉門前狹路相逢。
沒有誰讓誰,連空氣都在這兩股對沖的低氣壓裡隱隱扭曲。
還沒等她們邁步,一輛粉白色的冷鏈小貨車慢悠悠地停在了路沿石旁。
唐糖輕巧地跳下駕駛室。
她依然扎著可愛的雙馬尾,穿著帶蕾絲花邊的圍裙,整個人像塊剛出爐的草莓慕斯。
只是她手裡拖著的東西實在有些扎眼。
那是一個表面掛滿白霜的超大號金屬保溫箱,正嘶嘶往外冒著冷氣。
聯想到她微信裡那句“用鋸齒刀修剪平整”,這長條箱子裡裝的究竟是蛋糕還是別的甚麼作案工具,實在有待考證。
三人就這麼並排踏進星耀寬敞的大廳。
中央空調顯示著二十六度,前臺幾個接待員卻哆嗦著抱成一團。
她們剛想開口,“顧總”兩個字剛滑到喉嚨口就嚥了回去。
因為一樓休息區的真皮沙發旁,早就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人。
沈知意一身素淨的棉麻長裙,推了推無框眼鏡。
她指尖隨意翻著一份英文文獻,從容得像在參加甚麼高規格的學術沙龍。
夾雜著陳墨與檀香的氣味在空氣裡發酵。
沈知意合上文獻抬起眼,朝著門口的三人溫婉一笑。
笑意浮在表面,鏡片後的眸色卻深得像口枯井,透著隨時準備收網的算計。
四個平時隨便發條微博都能讓伺服器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呈四角站位,把大廳正中央圍出了一個絕對真空的修羅場。
誰都沒先出聲。
保潔阿姨舉著拖把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此時,二樓的玻璃連廊上。
周曼死死扒著欄杆往下張望。
平時總是梳得服帖的齊耳短髮被她自己抓成了雞窩,健康的小麥色面板愣是嚇白了幾個度。
她哆嗦著手在口袋裡亂掏,摸出一個白塑膠瓶,倒出兩顆速效救心丸仰頭乾嚥下去。
苦味在舌根散開,卻怎麼也壓不住直逼腦門的血壓。
她低頭看了一眼捏在手心裡的手機。
財神爺的手機殼上,那張邊緣磨損的大頭貼裡,剛出道的林晚還笑得像個二傻子。
這位圈內見神殺神的鐵腕經紀人發出一聲淒涼的嘆息。
她平時罵歸罵,哪次林晚惹禍不是她拼了老命去平事。
可今天這場面,別說她周曼,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挨兩個大耳光再走。
她閉了閉眼,在鍵盤上飛快敲字。
“林晚,樓下四大天王湊了一桌麻將。”
“這局老孃不跟了,你自己挑個體麵點的死法超度吧,下輩子長點腦子。”
點完傳送,周曼徹底癱倒在欄杆上。
走廊盡頭的儲物間門外。
林晚口袋裡的備用機震了一下。
看清周曼那條形同絕交書的簡訊後,她腦子裡最後那根叫“僥倖”的弦嘎嘣斷了。
全完了。
這哪是社死,這是連骨灰都被揚進了太平洋。
林晚貼著冷冰冰的牆磚滑下去,雙腿軟得像兩根煮過頭的麵條。
全網直播她被種草莓,樓下還堵著四個苦主準備開公審大會。
就在她盤算著從二樓跳下去能不能直接摔進骨科急救中心時,衣襬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她偏過頭。
幾分鐘前還在黑屋子裡咬人發瘋的蘇小小,此刻已經無縫切換成了受驚的鵪鶉。
小姑娘眼眶通紅,兩行清淚恰到好處地掛在白嫩的臉頰上。
單薄的肩膀抖得像是在暴風雨裡淋了一宿。
嘴裡雖然還叼著那根棒棒糖,白色的塑膠棍卻跟著她身體的顫抖直打哆嗦。
蘇小小抽搭了一下,聲音細碎又委屈。
“姐姐。”
“樓下的姐姐們,是不是要來抓我了?”
她揪著林晚的衣角仰著臉,淚珠大顆大顆往下砸。
“是我不好,連累了姐姐,我就是控制不住想親近你。”
“一會兒她們要是拿刀砍我,姐姐你躲遠點別濺到血。”
“只要姐姐沒事,我怎樣都沒關係的。”
這以退為進的功夫,可謂是把綠茶的精髓熬出了高湯。
換個腦子好使的,早一腳把她踹下樓擋災了。
可林晚腦子偏偏在這時候宕了機。
這條平時唯唯諾諾的鹹魚,骨子裡那股護短的軸勁兒,被小丫頭的眼淚一泡,徹底膨脹了。
她居然真忘了自己鎖骨上還在作痛的牙印,也忘了這丫頭剛才那蠻牛一樣的怪力。
她滿心滿眼只剩下一個濾鏡極厚的畫面。
一個手無寸鐵、滿嘴草莓味的小可憐,馬上就要被樓下四個魔頭手撕了。
怎麼能讓個十九歲的小孩兒替自己背鍋。
林晚深吸了一大口帶著灰塵味的空氣,噌地一下站直了身子。
她一把攥住蘇小小冰涼的手。
“別怕。”
林晚連後槽牙都在打顫,強撐出來的底氣卻很足。
“有我在,今天誰也動不了你。”
被牽住手的瞬間,蘇小小低垂的視線裡閃過一絲得逞的微光。
那嘴角不著痕跡地彎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可再抬眼時,她又是那副感動到要以身相許的模樣。
“姐姐真好。”
與此同時,星耀大樓內部的摸魚小群已經傳瘋了。
前線員工頂著被開除的風險開啟了高糊圖文直播。
“報!修羅場已成軍!”
“一樓大廳被鎖死,顧總、秦影后、沈教授、唐糖甜妹佔領東南西北,氣壓低得前臺的電子招財貓都卡殼了!”
“晚崽呢?晚崽還有生命體徵嗎?”
“有圖有真相!快看樓梯口!”
“晚崽牽著那個小學妹出來了!”
“啊啊啊這甚麼捨命保小嬌妻的悲壯戲碼!”
“純路人,現在下注還來得及嗎?我賭秦影后先動手薅頭髮!”
林晚對外頭的風言風語一無所知。
她只管死死拉著蘇小小,同手同腳地挪到了二樓扶梯旁。
就在她露面的那一秒,一樓大廳裡裝空氣的員工們齊刷刷抬起了頭。
幾百道夾雜著八卦與亢奮的視線,硬是把她盯出了一身白毛汗。
再往下看去,大廳中央那四個活閻王,也同時鎖定了她。
顧清寒的目光越過鏡片,刀子似的釘在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秦瑤的手腕一頓,鈴鐺聲戛然而止,後槽牙磨出了動靜。
唐糖鬆開手,大號保溫箱咚地砸在瓷磚上,砸得所有人跟著心口一顫。
沈知意徹底收了笑,手指在書頁邊緣慢慢碾過。
四重威壓順著大理石臺階鋪頭蓋臉地漫上來。
林晚心裡那隻土撥鼠已經尖叫到失聲了。
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她恨不得當場就地打滾哭喊一句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但身後的蘇小小恰時地瑟縮了一下,林晚咬破了嘴皮,硬是沒往後退半步。
噠。
噠。
噠。
她踩著那雙並不熟練的高跟鞋,拽著人,一步一步走完了那道漫長的旋轉樓梯。
鞋跟落地,正式踏入刑場。
顧清寒先開了口,嗓音是一貫的冷感,不帶絲毫起伏。
“小晚,過來。”
言簡意賅,卻透著絕對的掌控欲。
“死包子!”
秦瑤指著她破口大罵。
“你再敢牽著那個小綠茶的手試試!老孃現在就提刀削了你!”
唐糖甜甜地歪了歪頭,笑容明媚到了極點。
“晚晚,脖子上沾了髒東西呢。”
“真的不需要我用鋸齒刀幫你把那塊肉修剪一下嗎?”
沈知意則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
“林晚同學,關於剛剛直播裡的課題,希望你能交一份論點充分的檢討報告上來。”
鋪天蓋地的聲討砸下來。
換做往常,林晚這會兒已經滑跪三連瘋狂認罪了。
可偏偏今天,在極度的絕望和離譜的保護欲催化下,她的腦回路走上了一條無法挽回的絕路。
她猛地深吸一大口氣,一把將蘇小小扯到身後。
她用自己單薄的背影死死擋住所有的視線。
林晚緊緊閉上眼睛,梗著脖子。
她扯著快要破音的嗓子,吼出了這輩子最驚世駭俗的臺詞。
“你們別找她的麻煩!”
“有甚麼火全衝我來!”
“是我!”
“全是我用強先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