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沉重的防盜門在林晚身後關上，順帶落下三道冰冷的金屬鎖舌。
這裡是筒子樓頂層的一間老破小一居室。沒有窗戶，空氣裡瀰漫著老房子特有的黴味，但被一股濃烈的空氣清新劑強行壓制著。
燈亮起的瞬間，林晚的瞳孔猛地一縮。
視野所及之處，滿牆的粉色蕾絲桌布，床上堆著成山的毛絨小熊玩偶，連窗簾都是粉白相間的碎花圖案。這裡佈置得就像個極其夢幻的公主房，溫馨得有些詭異。
但在林晚眼裡，這就是個粉色的太平間。那種密閉空間帶來的窒息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蘇小小松開了一直拽著林晚手腕的領帶。她哼著跑調的歌，走到老舊的布藝沙發前，拿起一個沒有拆封的快遞包裹，隨手扔在林晚腳邊。
“姐姐的禮服弄髒了，去洗個澡換上這個吧。”蘇小小指了指旁邊那扇磨砂玻璃的浴室門，娃娃臉上笑得眉眼彎彎，梨渦淺淺。
林晚雙手得到解放，警惕地揉著被勒出紅印的手腕。她低頭，用顫抖的手撕開包裹的包裝袋。
只看了一眼，林晚的血壓就直衝天靈蓋。
那是幾塊布料少得髮指的黑色破布，外加幾根白色的蕾絲帶。如果勉強拼湊一下，這玩意兒在某寶上應該叫“戰損版深V露背性感女僕裝”。
而在衣服下面，赫然還壓著一條毛茸茸的黑色貓尾巴。尾巴的根部，連著一個散發著金屬冷光的冰涼鐵夾子。
林晚觸電般把那堆破布甩回沙發上，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
“我不穿！”林晚的聲音因為恐懼和屈辱劇烈發抖，“蘇小小你別太過分了！你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報警！我這就報警！”
她胡亂地在身上摸索，深V禮服本來就沒有口袋，她只能去摸大腿內側那條用來藏救命錢的暗兜。
空空如也。
“姐姐是在找這個嗎？”
軟糯的聲音響起。蘇小小慢條斯理地從百褶裙的口袋裡摸出一個手機晃了晃。
那個明晃晃的財神爺手機殼，是經紀人周扒皮為了求財強迫她換上的同款，手機殼背面還赫然塞著一張林晚翻白眼的極品醜照。
林晚的呼吸停滯了。
蘇小小的拇指輕輕在螢幕上滑動，熟練地解開了面容鎖，點開了微信介面。
螢幕的光打在她那張滿是膠原蛋白的臉上，照亮了她眼底毫不掩飾的病態與腹黑。
介面停留在王秀蓮女士的聊天框。
蘇小小按下了擴音鍵。王秀蓮那極具穿透性的中氣十足的東北口音，瞬間在粉色的房間裡迴盪。
“小小啊！那家醫院在哪兒呢？我正跟你周阿姨打車過去呢！晚晚那胃病是不是又犯了？用不用老媽給你們帶兩份烤冷麵墊墊肚子啊？”
背景音裡，甚至還能聽到大媽們跳廣場舞的音樂神曲。
那首remix版的寶寶巴士鈴聲，彷彿就在林晚的耳邊炸響。
林晚的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險些順著牆根溜到地上。
捏住命門。一擊必殺。
“阿姨正問你在哪家醫院呢。”蘇小小歪著頭，目光順著林晚裸露的肩膀一路往下，像在打量一件即將拆封的禮物，“我要是現在發個定位過去，讓阿姨直接來這裡看看……你說，阿姨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會不會直接把手裡的烤冷麵扣在自己頭上呀？”
林晚徹底啞火了。
她太瞭解自己那個天然呆卻又愛八卦的老媽了。要是被王秀蓮女士撞見這種離譜的場面，明天全家親戚的微信群裡就會收到一條重磅訊息：驚！我家閨女放著大別墅不住，深更半夜在老破小和女大學生玩變裝！
這絕對比殺了她還難受。
極度的憋屈和恐懼交織，林晚紅著眼眶，屈辱地咬住了下唇。牙齒深深陷入肉裡，甚至能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她妥協了。
看著獵物放棄掙扎的模樣，蘇小小滿意地將手機塞回口袋。她緩步走到林晚面前，伸出那隻纖細的手，極其溫柔地替林晚理了理散亂在臉頰的碎髮。
水蜜桃的甜膩香氣再次撲面而來。
“這就對了嘛。”蘇小小的聲音柔得像要掐出水來，指腹輕輕摩挲著林晚的臉頰，“姐姐乖乖聽話，阿姨就能安安心心地睡個好覺。快去洗吧，水我放好了。小小這就去給姐姐做夜宵哦。”
林晚木然地抱起沙發上那堆破布，像具行屍走肉般走進了浴室。
反鎖。開水。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噴湧而出，澆在林晚冰冷的身體上。
她呆呆地看著洗手檯前那面起霧的鏡子。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脖頸處，一大片青紫交加的痕跡觸目驚心。那是秦瑤咬出的牙印，以及被蘇小小硬生生覆蓋吮吸出的新傷。
林晚一邊無聲地掉眼淚，一邊艱難地擦乾身體，把自己往那套小得離譜的黑白女僕裝裡塞。
布料緊繃，勒得肌膚生疼。裙襬短到根本遮不住甚麼，胸口的蕾絲設計更是把社死元素拉到了滿級。
更要命的是那條貓尾巴。那個冰涼刺骨的鐵夾子，只能強行夾在背後那一丁點可憐的布料邊緣。稍微一動，金屬摩擦面板的涼意就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
此刻的網路世界，因為林晚的離奇失蹤，早就炸成了一鍋粥。
AWSL超話。
網友A：人呢！人呢！盛世集團的安保是吃乾飯的嗎？我們家晚崽那麼大一個活人，就在七星級酒店裡憑空蒸發了？！
網友B：前線最新訊息，江法醫已經把那扇反鎖的門強行卸下來了！但裡面除了晚崽的一雙高跟鞋，毛都沒有！
網友C：別提了，據說顧總已經調動了全帝都的監控網，那輛黑色的破二手車最後消失在了一片老城區的盲區。我現在急得想吃速效救心丸，那個白切黑到底想幹嘛啊！
網友D：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你們還記得那小姑娘看晚崽的眼神嗎？那根本不是看姐姐，那是看狗盆裡的肉啊！晚崽危！
門外的喧囂與林晚無關。門內，只有讓她生不如死的處刑。
在浴室裡磨蹭了整整半個小時，直到蘇小小在外面敲了第三次門。
“姐姐，要是不會穿的話，小小可以進來幫忙的哦。”軟糯的聲音隔著磨砂玻璃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林晚猛地打了個寒顫。
咔噠。
浴室的門被緩緩推開了一條縫。
水汽順著門縫湧入昏暗的房間。林晚滿臉通紅，連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層滴血般的緋紅。她雙手死死扯著那短得可憐的裙襬，夾著雙腿，像一隻踩在針氈上的鵪鶉，極其侷促地從浴室裡挪了出來。
黑白相間的布料緊貼著她白皙的肌膚，勾勒出完全無法隱藏的曲線。隨著她的小碎步，背後那條毛茸茸的貓尾巴極其不自然地晃動著，掃過後腿肚，帶起一陣讓人戰慄的酥麻。
社死。無盡的社死。毀滅吧，趕緊的。
此時的開放式廚房區。
蘇小小正繫著一條印著小熊的粉色圍裙，手裡拿著一把反光的菜刀，在案板上慢條斯理地切著一顆番茄。
聽到浴室門開的動靜，她切菜的動作頓住了。
蘇小小緩緩轉過頭。
目光觸碰到林晚的那一瞬間，她那雙溼漉漉的小鹿眼猛然一凝，瞳孔劇烈收縮。平日裡偽裝出來的軟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能把人連皮帶骨吞下去的、極度危險的狂熱。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沒有任何預兆。
砰！
蘇小小手裡的那把菜刀，帶著一股狠厲的力道，重重地剁進了厚實的木製案板裡。
刀刃深深嵌入木頭，刀背在昏暗的燈光下發出嗡嗡的顫鳴。
“姐姐……”蘇小小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喉嚨裡溢位一聲低沉的喘息，“真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