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硬糖的碎屑磨著嘴唇,帶著股蠻不講理的甜。
林晚腦子裡炸成一片白。
她整個人被按在沙發裡,後腦勺陷進那堆醜萌的毛絨玩偶中間,手腳軟得跟剛煮爛的通心粉似的,完全使不上勁。
這味兒太沖了。
不是顧清寒那種冷颼颼的、讓你清醒著挨刀的雪松味,也不是沈知意書房裡那股讓人犯困的檀香。
這是直接往喉嚨眼裡灌糖漿,甜到你胃都在痙攣。
蘇小小松開了一點。
她看著林晚那雙因為憋氣而泛紅的眼睛,歪了歪腦袋,伸出舌尖舔掉自己嘴角殘留的糖漬。
動作慢吞吞的,像只剛叼住魚的貓,不急著咬,先玩夠了再說。
“姐姐。”
蘇小小湊過來,鼻尖幾乎蹭著林晚的臉頰。
“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她皺了皺鼻子,語氣像在嫌棄外賣裡多放了香菜。
“洗不掉,好煩。”
林晚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嗓子眼裡堵著一團棉花似的,只擠出兩個含混的音節。
她的耳根已經紅透了,紅得像要往外滲血。
蘇小小沒給她喘勻氣的機會。
她從身邊那個綴著蕾絲花邊的工具箱裡翻出個東西。粉色的,小熊形狀,看著像精品店裡9塊9包郵的手機掛件。
是個隨身碟。
“你……幹嘛?”林晚的聲音又啞又飄。
蘇小小沒答話。
她撿起之前被自己順手扔在沙發上的那隻破手機,螢幕裂得像蜘蛛網,還泡過水,亮都快亮不了了。
隨身碟插進介面。
她又從工具箱底下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手持裝置,拿線連上。
林晚看見螢幕上刷刷地跑過一串綠碼,跟電影裡駭客入侵的畫面一模一樣。
“這玩意兒哪來的?”林晚的社恐瞬間被求生欲蓋過了。
“江姐姐給的呀。”蘇小小頭也不抬,語氣輕快得像在說“這個蛋糕是樓下面包店買的”。
“她說姐姐的手機遲早要壞,讓我備著。”
林晚後脊樑一陣發涼。
這幫人到底在背後串聯到甚麼程度了?她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得罪了甚麼邪神,這輩子被罰來當NPC受刑的。
手機螢幕閃了兩下。
微信介面跳了出來。
聊天記錄、通訊錄、朋友圈,全回來了。
蘇小小做完這些,像個交了作業的好學生,歪著腦袋衝林晚笑了一下,兩個梨渦深得能蓄酒。
“姐姐的聯絡方式,我可捨不得弄丟呢。”
林晚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反駁,蘇小小已經舉起了手機。
鏡頭對著林晚的脖子。
咔嚓。
林晚低頭一看,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照片裡是她白慘慘的鎖骨,上面還殘留著那條被皮圈勒出的淡紅印子。
而紅印的正上方,赫然多了一個新鮮的、帶著草莓色的唇印。
沈知意那塊冰冷的金屬銘牌已經沒了,換成了這麼個要命的玩意兒。
“你刪掉!”林晚終於找回了聲音,伸手去搶。
蘇小小一個側身躲開,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戳了幾下。
配文已經打好了。
“晚晚姐姐現在是我的專屬哦,閒人勿擾。”後面還綴了兩個愛心。
“別發!蘇小小你聽我說!你發了我們倆都得死!那幫人會……”
傳送成功。
林晚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蘇小小貼心地把螢幕轉過來給她看。
傳送分組:顧清寒、秦瑤、沈知意、江映月、周曼。
後面還跟著一長串她認不全的名字。
定向投餵,逐個引爆。
蘇小小把手機往林晚懷裡一丟,拆了根新的棒棒糖塞進嘴裡,咬得嘎嘣響。
一秒。
兩秒。
嗡。嗡嗡嗡嗡嗡。
手機像是被人下了咒,開始渾身抽搐式地震動,螢幕上紅點冒得比林晚臉上的痘還密。
還沒等她看清是誰先炸的,一個備註為“周扒皮”的來電直接把滿屋子的粉紅泡泡戳了個對穿。
鈴聲尖利得能割耳朵。
林晚手抖了一下,本能地想結束通話。
蘇小小快她一步,笑眯眯地接了起來,還開了擴音。
“林晚!你他媽長本事了啊!”
周曼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隔著電流都能感受到那股掀桌子的氣勢。
“你死哪兒去了!全公司掘地三尺找你!熱搜炸了你知不知道!你跑去跟個未成年開房發豔照?你是嫌自己命太長了是不是!我的血壓!我的降壓藥呢!”
蘇小小一點沒怕。
她甚至往林晚懷裡又蹭了蹭,然後湊近話筒,用那種最無辜的奶音開口。
“周姐,你別生氣呀。”
“晚晚姐姐太累了,剛剛才睡下的。她說明天的通告不想去了,我替她請個假好不好?”
“你放心嘛,我會好好照顧姐姐的。”
電話那頭。
沉默。
很長的沉默。
然後傳來一聲巨響。
那動靜聽著像是整張辦公桌被人一腳踹翻了。
緊接著就是忙音。
林晚徹底躺平了。
她覺得自己就是個被用繩子綁在旋轉靶上的稻草人,這幫瘋子抄著各種武器輪番往她身上招呼,爭的不是她,是看誰先把靶子打爛。
手機螢幕上,朋友圈評論區已經燒起來了。
秦瑤的頭像第一個蹦出來,就一句話,但每個字都帶著劃玻璃的聲響。
“毛都沒長齊的綠茶也配碰她?等著,明天我帶人砸了你這個粉紅色雞窩。”
AWSL超話崩了又復活,復活了又崩,流量直接把伺服器錘進了ICU。
【世紀朋友圈!這是行為藝術!我要裱起來掛牆上!】
【小小殺瘋了啊!一己之力把局勢從冷兵器拉到核彈級別!綠茶之神,跪了!】
【心疼周姐的桌子,它只想安安靜靜上個班啊(蠟燭)】
【秦女王的“雞窩”文學我能笑一年!明天劇組道具組怕是要全員出動拆遷了!】
【那個唇印那個鎖骨!我直接原地去世!晚崽你就是世界上最甜的!】
蘇小小瞄了一眼秦瑤的評論,嘴角的弧度大到離譜,像只偷了一整窩雞蛋的狐狸。
她扔下手機,從茶几上果盤裡捏起一顆剝好皮的葡萄,然後一把把林晚撈過來,讓她以一個極其要命的姿勢坐在了自己腿上。
林晚僵成了一塊鐵板。
蘇小小渾然不覺,把那顆水靈靈的葡萄遞到她唇邊。
白嫩的指尖故意蹭過她乾裂的嘴唇,留下一點涼絲絲的汁水。
“姐姐,吃糖。”
聲音裡全是得了手的笑意。
林晚像個斷了線的提線木偶,機械地張了嘴。
就在這滿屋粉紅、甜到骨頭都要酥掉的鬼畜氣氛裡,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那聲音沉得不像是走樓梯上來的,倒像是從天花板上直接降下來的。
緊跟著,一陣讓人牙根發酸的高頻嗡鳴響了起來。
像電鑽鑽牆。
又像工業切割機起步。
整扇防盜門都在微微顫抖,門框縫裡撲簌簌地掉著牆灰。
“一分鐘到了。”
顧清寒的聲音沒有經過任何緩衝,直接穿透了那扇門,釘在林晚的耳膜上。
冷得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