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的後座。
那件帶著顧清寒體溫的大衣像個沉重的殼,把林晚從剛才那場透著鐵鏽味的混亂裡硬生生剝離了出來。
車門關上的悶響,把秦瑤的罵聲和蘇小小那道陰沉的視線全都關在了外面。
陳曦一言不發地發動車子,中控鎖落下的聲音在死寂的車廂裡格外刺耳。
輪胎在碎石地上碾過,車速提得很快,甚至帶起了一絲煩躁的推背感。
林晚縮在大衣裡回頭看了一眼,蘇小小那個穿著百褶裙的身影在後視鏡裡迅速縮成一個小黑點,最後被夜色嚼碎了。
車裡的氣壓低得讓人胸悶。
顧清寒就坐在她旁邊,離她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她沒說話,只是靠著椅背,摘下那副沾了灰塵的金絲邊眼鏡。
路燈的光影走馬燈似的從她臉上刮過去,忽明忽暗。
她右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在光暈裡若隱若現,冷得像塊冰,又像是在強壓著甚麼火。
林晚往大衣深處鑽了鑽,那件破爛的病號服貼在背上,冷汗幹了之後變得又黏又皺。
她想拉一下滑落的衣襟,結果不小心蹭到了手腕上被蘇小小掐出來的淤青,疼得眼淚差點出來。
她小聲抽了一口氣。
原本靜止的顧清寒,手上的動作停了。
她沒轉頭,聲音像是從冰窟窿裡掏出來的。
“疼?”
林晚縮著脖子,沒敢應聲。
顧清寒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終於落在了林晚腿上。
病號服的褲腿在那場拉扯裡蹭破了,膝蓋上的青紫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扎眼。
“她碰你了。”
顧清寒的語氣很平,平得像是在陳述某種不可饒恕的罪名。
林晚嗓子發緊。
她能感覺到顧清寒的目光像掃視領地一樣,在她露出來的面板上一寸寸刮過,試圖在那兒搜尋屬於蘇小小的痕跡。
就在這時候,兜裡的手機突然震了。
周曼的專屬鈴聲在安靜的車裡像驚雷一樣。
林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往大衣口袋裡摸。
螢幕上“周扒皮”三個字閃得極其賣力。
林晚心說周姐你真是我的親媽,快接我回去,這兒快凍死人了。
她的指尖剛碰到手機殼,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就橫了過來。
沒用力,但很穩。
顧清寒直接把那手機從她手裡抽走了。
“顧清寒!你還我!”
林晚急得直接撲了過去,那件寬大的大衣在推搡間差點滑掉。
顧清寒只是稍微抬了抬胳膊,林晚就撲了個空。
她看都沒看螢幕,指尖一劃,直接按了結束通話。
然後,她當著林晚的面,隨手一鬆。
手機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掉進了扶手箱旁邊的杯架裡。
那裡面還剩著半杯涼掉的咖啡。
輕微的水聲。
螢幕在渾濁的液體裡掙扎著閃了兩下,吐出幾個小氣泡,徹底黑了。
林晚盯著那杯咖啡,心跳都跟著手機一起停了。
這感覺比被蘇小小綁走還讓人絕望。
蘇小小是明擺著的瘋,你還能想辦法哄。
顧清寒這種瘋是悶著的,她會面無表情地剪斷你所有的訊號,然後告訴你,路沒了。
車子開進了一片貴得要命的住宅區,最後停在了一棟冰冷機械感十足的大樓前。
御景灣一號。
林晚像個被霜打了的蔫茄子,被顧清寒半強迫地弄進了專屬電梯。
電梯的鏡面照出她現在的樣子。
頭髮亂得像雞窩,病號服領口歪著,外面還罩著一件昂貴得離譜的灰色羊絨大衣。
旁邊的顧清寒依舊那一副精英模樣,只是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
三十二層。
指紋鎖識別的聲音很輕。
厚重的防盜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林晚覺得那聲“咔嚓”是直接鎖在她天靈蓋上的。
外面的天大的亂子、超話裡的狂歡,都被這扇門擋死了。
這屋子大得冷清,落地窗外面就是大半個帝都的夜景。
黑白灰的裝修風格,每一件傢俱都透著股“別碰我”的疏離感。
空氣裡全是那種冷嗖嗖的木質香味。
這不是家。
這就是顧清寒的私人監牢。
林晚慫巴巴地站在玄關,大理石地磚涼得她腳趾蜷縮。
顧清寒沒看她,走到吧檯後面給自己倒了杯烈酒。
她把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背上,手指勾住領帶結,用力扯開了。
禁慾了大半天的領口散開,露出一抹冷白的鎖骨。
那個冰山一樣的顧總,此刻眼底壓著的不再是理性,而是一種被觸及底線的焦灼和某種偏執的侵略。
林晚本能地預感不妙,轉身就去夠門把手。
還沒使勁,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了。
天旋地轉間,她被扯了回來,後背重重砸在門板上。
顧清寒端著酒杯,欺身壓了上來。
酒氣和她身上的冷香混在一起,燻得林晚頭暈。
“想走?”
顧清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微醺的熱度。
“我……我要回醫院,周姐會瘋的……”
林晚結結巴巴地往門板上縮。
顧清寒伸出一隻手,撐在她臉側的門板上。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醫院。”
林晚還不死心,兩隻手亂揮著想推開她,指甲掃過顧清寒的真絲襯衫,發出嘶嘶的摩擦聲。
顧清寒眉頭擰了一下,似乎被這種毫無章法的掙扎弄得有點沒耐心。
她把手裡的酒杯隨手擱在鞋櫃上。
然後。
她慢條斯理地解下了脖子上那條黑色的真絲領帶。
“你要幹嘛……顧清寒你冷靜點……”
林晚看著那條領帶,魂都要嚇飛了。
顧清寒根本不聽她說話,直接捉住她那雙亂動的細瘦手腕。
交疊,纏繞。
那條領帶柔軟得過分,卻被她綁得很緊。
顧清寒常年敲鍵盤和籤合同的手,指腹上帶著點細微的薄繭。
那種粗糲的質感在林晚手腕內側細嫩的面板上反覆摩擦,帶起一陣火燒火燎的酥麻。
林晚徹底動不了了。
那條領帶像是在她身上打了個無法解開的結。
她被迫仰起頭,對上顧清寒那雙已經有些燒紅了的眼。
顧清寒似乎很滿意這種絕對的掌控。
她冰冷的手指順著林晚的下巴滑下去,停在脊樑骨那個位置,輕輕點了點。
“今晚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我會讓你再也見不到。”
她湊到林晚耳邊,呼吸滾燙。
“至於你。”
顧清寒捏住林晚的臉,強迫她看著落地窗外那片璀璨又遙遠的燈火。
那裡的每一點光亮都代表著自由,但在這一刻,那些光離林晚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在這裡待到你聽話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