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穿透雲層,將整個房間照得通透明亮。宿醉的頭痛還在隱隱作祟,但身體上的痠痛和心裡的沉重感,竟奇蹟般地消散了許多。秦瑤的燒已經退了,此刻正安安靜靜地睡在她身邊。緊攥著她衣角的手也鬆開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小鈴鐺紅繩被林晚小心翼翼地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林晚看著腕間那個小巧的紅繩,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不再是孤單一人。
昨晚,林晚照顧了秦瑤一整夜。退燒藥,物理降溫,以及無數次的溫柔哄騙。當秦瑤額頭的熱度終於完全消退,沉沉睡去的時候,林晚才發現,自己心裡的某種東西,也跟著一起“退燒”了。那種一直以來對未知社死的恐懼,對人際關係的逃避,以及對“被資本掌控”的宿命論,彷彿都隨著秦瑤那句沙啞的“你總是逃,總是躲”而瓦解。
她意識到,真正的恐懼不是社死,而是失去那些願意站在她身邊,為她擋風遮雨,甚至為她“發燒”的人。她不能再躲了。
劇本已經順利過審,併成功立項。這意味著,她和星耀資本的“對賭協議”正式到期,畫上了句號。林晚坐在酒店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紅繩,這是她和秦瑤之間無聲的羈絆。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周曼的電話。
“周姐,我決定了。”
林晚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電話那頭,周曼的語氣依舊暴躁而高效:
“決定甚麼?跟秦瑤那隻炸毛貓去天涯海角嗎?她昨天燒得跟火爐一樣,是不是你又把她惹毛了?”
林晚失笑:
“不是,我決定……成立自己的編劇工作室。周姐,我需要你。”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下來。接著,傳來周曼一連串興奮到破音的咆哮:
“林晚你沒發燒吧?!工作室?我的天!你終於開竅了!我早就看你那半死不活的樣兒不順眼了!說!工作室叫甚麼名字?需要多少錢?你儘管開口,周姐砸鍋賣鐵也……咳咳,周姐力挺你!”
林晚的鼻尖有些發酸。她知道,周曼這個“周扒皮”,刀子嘴豆腐心。
上午十點,林晚帶著準備好的結項報告,來到了御景灣1號樓32層。顧清寒的辦公室,永遠像被冰雪覆蓋的北極,一絲不苟,寒氣逼人。顧清寒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套裝,金絲眼鏡後的丹鳳眼平靜無波,左手腕上的商務手錶反射著清冷的光。她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雙手交疊,姿態優雅而強勢。
林晚深呼吸,走到辦公桌前。她沒有像往常那樣,侷促不安地站在原地,而是從容地拉開椅子,在顧清寒對面坐下。她的背挺得筆直,眼神清澈,透著一股顧清寒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沉穩。
“顧總,這是專案的結項報告,已經順利過審立項。”
林晚將報告推到顧清寒面前,聲音平穩,沒有一絲顫抖。
顧清寒拿起報告,大致掃了一眼,手指輕叩桌面,發出“噠、噠”的輕響。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也是她無形中施壓的方式。
“嗯,完成度很高,市場反響預測良好。”
顧清寒的聲音帶著慣有的疏離:
“林編劇,你確實有才華。”
這句讚揚,如果是以前的林晚聽到,一定會受寵若驚,甚至飄飄然。但現在的她,只是淡淡地頷首,沒有回應。
顧清寒的眼神微微一動,眼底深處掠過一抹玩味。她從桌角的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嶄新的合同,緩緩推到林晚面前。合同封面燙金的“長期合作協議”幾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是星耀為你準備的長期合作合同。”
顧清寒的聲音慢了下來,帶著誘惑:
“條件極其豐厚。我們為你配備頂級團隊,提供最好的資源,劇本收益分成翻倍,並給你史無前例的創作自由。”
林晚的目光落在合同上,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這條件,確實足以讓任何一個編劇心動。
“唯一的代價是……”
顧清寒的語氣突然一轉,丹鳳眼直勾勾地盯著林晚,像要看穿她心底最深處的慾望:
“你必須掛靠在星耀旗下。你的工作室,我們投資,但你的一切事務,包括所有版權,都由星耀全權代理。”
這是一張金色的網,誘人而強大。它承諾了無盡的資源和保障,代價卻是將林晚的一切,徹底納入星耀資本的掌控之中。
林晚沒有伸手去接那份合同。
她抬起頭,迎上顧清寒那雙冷硬的丹鳳眼。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深邃,彷彿在無聲地催促她,不要錯過這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然而,林晚心頭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慌亂和畏懼。她想起了秦瑤燒紅的臉,想起周姐那句“力挺你”,想起自己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她想要的,是獨立和自由,而不是被圈養的“金絲雀”。
“顧總,很感謝星耀一直以來的栽培。”
林晚的聲音,第一次在顧清寒面前,如此平穩而堅定,沒有猶豫:
“但是,我不能接這份合同。”
顧清寒的眉梢微微上挑。
林晚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靜:
“我準備成立自己的編劇工作室。周姐會過來幫我,秦瑤也會入股。”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塊堅硬的石頭,擲地有聲,砸在顧清寒那片冰冷的湖面上,激起陣陣漣漪。
顧清寒看著眼前不再結巴、不再瑟縮的林晚。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卻彷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耀眼。那雙曾經寫滿了社死恐懼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帶著與生俱來的驕傲。顧清寒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移到林晚的右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在辦公室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彷彿凝結著某種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那套用利益捆綁的邏輯,徹底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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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臥槽!林晚她居然敢拒絕顧總的橄欖枝?!這他媽是哪來的勇氣?!
L:工作室?!周姐和秦瑤入股?!姐妹們!我磕的cp要一起搞事業了?!
L:林晚A爆了!終於不再是被資本裹挾的小透明瞭!她站起來了!
L:顧總的淚痣!淚痣啊!每次顧總情緒有波動的時候,那顆淚痣就會顯得格外顯眼!她是不是在心疼林晚?
L:樓上清醒一點!顧總那叫心疼嗎?那叫掌控欲受挫的冷酷!資本家怎麼會心疼打工人!
L:但林晚真的成長了!她的語氣好堅定啊!“我不能接”!這三個字,我聽到了她獨立的宣言!
L:我感覺顧總此刻的內心OS:我的小魚乾要飛走了!
良久的沉默在辦公室裡蔓延,空氣彷彿凝固。顧清寒的表情依舊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指尖再次輕叩桌面,一下,兩下……
林晚也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等待著。她的心跳很平穩,沒有恐懼,也沒有僥倖。她知道,這是她必須邁出的一步,無論結果如何,她都無怨無悔。
終於,顧清寒停下了敲擊。她緩緩拿起那份厚厚的長期合作合同。林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以為顧清寒會說些甚麼挽留的話,或者再次施壓。
然而,顧清寒只是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那一眼,說不清是失望,是讚賞,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放手。
然後,在林晚完全沒預料到的情況下,顧清寒將合同的邊緣,緩緩塞進了她辦公桌旁一臺造型簡約的碎紙機裡。
“吱——”
紙條粉碎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那份曾被她視為金飯碗的合同,瞬間化為一堆無法辨識的碎片,被吸入機器深處。
林晚感到全身一輕,胸口像卸下了千斤重擔,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將她包圍。
她站起身,朝著顧清寒,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謝顧總。”
這是她真心實意的感謝。感謝星耀曾經的平臺,感謝顧清寒曾經的“刁難”,讓她在一次次的社死中,終於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顧清寒沒有說話,只是微不可察地頷首。
林晚轉身離開。她的步伐前所未有的輕快,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每一步都走向一個全新的世界。
辦公室的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那個曾經讓她戰戰兢兢的“樊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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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碎紙機!我的天!顧總這是徹底放手了啊!
L:紙片被粉碎的聲音,彷彿我林晚社畜命運的終結!自由萬歲!
L:林晚的背影都透著一股“老孃終於自由了”的囂張!哈哈哈哈哈!
L:雖然是顧總親手撕碎的,但感覺這一刻林晚的氣場完全碾壓顧總了!
L:雙贏吧!顧總看到了林晚的價值,也尊重了她的選擇。這才是真正的霸總風範!
L:所以,以後就沒有顧總的“催稿”了嗎?我居然有點不捨?!我是不是有病!
L:別不捨了,林晚自由了,社死只會更多更精彩!咱們的超話永遠不會涼!
電梯門在面前“叮”的一聲開啟。
轎廂裡,沈知意身穿一件米白色的棉麻長裙,優雅地靠在壁板上,手中捧著一本《瓦爾登湖》。她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那雙知性的美眸隔著無框眼鏡,淡淡地掃過林晚。
她微微一笑,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語氣溫柔。
“恭喜你,逃出樊籠。”